眾人重新落座。
馮徵掃了一眼在座諸人,目光在項梁和田儋臉上各停了一瞬,淡淡道:“兩位將軍,既然都到齊了,便將昨夜匈奴襲擾之事,細細道來吧。”
田儋看了田榮一眼,示意他開口。
田榮正要起身,心中卻忽然一動:我方才在廳外已與項梁說過那番話,若此刻由我出頭,萬一項梁反口,反倒不好收場。不如讓三弟來說——他性情沉穩,言辭懇切,更容易讓長安侯信服。
他壓下剛到嘴邊的話,轉頭對田橫道:“三弟,你來向盟主稟報。”
田橫一愣,隨即起身,朝馮徵拱手道:“盟主!昨夜匈奴人突襲我田氏營地,兇殘至極!末將從未見過那等陣仗——箭矢如雨,火把亂擲,營中帳篷糧草盡被焚燬,弟兄們死傷慘重!”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哽咽,眼圈也紅了:“盟主!我田氏三千子弟,昨夜一戰,折損了三分之一!軍營幾乎被夷為平地!末將懇請盟主為我田氏做主,上報朝廷,予以安撫補償!”
馮徵聽完,面色凝重,緩緩點頭:“田將軍節哀。匈奴人猖獗至此,本侯定不會坐視不理。”
田橫心中微微一鬆,面上卻仍是一副悲憤之色。他心中暗忖: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長安侯總不會無動於衷。朝廷那邊,田氏本就不受待見,指望朝廷撥款賑濟,無異於痴人說夢。但長安侯手中有的是錢糧,他若不想讓田氏因損失過大而動搖軍心,必然會私下拿出資產來補貼我們。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他微微側目,與田儋、田榮交換了一個眼神。
田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盤算:馮徵若真肯私下補貼,這筆數目絕不能少。至少得夠田氏再撐三個月。
田榮則低著頭,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心中也是同樣的期待:長安侯的私庫,可比朝廷的國庫好說話多了。只要他肯掏錢,田氏這一仗反倒賺了。
三人各懷心思,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落到了馮徵臉上,等待著那個他們期待的回答。
項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報損三分之一?田橫啊田橫,你這謊也撒得太大了。昨夜匈奴人雖然襲營,但前後不過半個時辰,能殺死多少人?燒傷多少帳篷?三分之一的傷亡,怕是連你自己都不信。
他微微側頭,看了項羽一眼。
項羽感受到叔父的目光,心中瞭然:叔父這是在提醒我,該準備動手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目光掃過田氏三人,心中暗忖:讓你們再得意一會兒。等下我倒要看看,你們那張臉還能不能掛得住。
馮徵這時轉向項梁:“項將軍,你呢?你項氏的損失如何?”
項梁起身,拱手道:“回盟主,末將營中昨夜亦遭襲擾,好在將士們反應及時,未讓匈奴人得逞。損失不大——陣亡七人,傷二十三人,帳篷被焚五頂,糧草無損。”
田儋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項梁報的數字……怎麼這麼小?這與他方才在廳外答應的“報大數”,完全對不上。
田榮也是臉色微變,心中猛然一跳:項梁方才明明點頭答應了我的提議,怎麼轉頭就報了個實數?他這是要做什麼?
田橫更是直接愣住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對。這不對。
馮徵聽完項梁的稟報,心中已然有數。他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哦?項將軍倒是果敢。同樣是遭遇匈奴襲擾,為何項氏能如此從容應對,而田氏卻損失慘重?項將軍可有什麼禦敵之策,說來讓本侯聽聽。”
項梁正要開口,項羽卻忽然從叔父身後站了出來。
他大步走到廳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舅公!末將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