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紗在風中輕輕飄動,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發現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這句話本身就很蒼白。
他想說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想說你說得對,但他還沒有準備好承認。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顧陌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鯉魚精飄到了萬安寺。
肉身已毀,修為盡失,她現在只是一縷無處可依的殘魂。
風大一點就能把她吹散,雨大一點就能把她澆滅,隨便一個路過的修行者伸根手指頭就能讓她魂飛魄散。
她從來沒有這麼虛弱過。
活了數百年,從一條懵懂無知的小魚苗,到能夠化為人形、橫行霸道的鯉魚精,她經歷過很多次險境,遭遇過很多次危機,但每一次她都能化險為夷,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價值,知道自己背後有人。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為什麼觀音菩薩還不出現?
鯉魚精飄進萬安寺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她在萬安寺裡轉了一圈,最後在後院的一間禪房裡找到了活佛。
活佛沒有睡。
他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壺已經涼透了的茶和一碟花生米。
他的手裡沒有捻佛珠,嘴裡沒有唸經文,就那麼坐著,眼睛睜著,盯著對面牆壁上掛著的一幅觀音像,不知道在想什麼。
鯉魚精飄進禪房的時候,活佛的眼睛動了一下。
“聖僧。”鯉魚精的聲音怯怯的,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討好,“聖僧,我來了。”
活佛沒有說話。
鯉魚精飄到他面前,精魂在燭火中微微顫抖,“聖僧,我的肉身沒了,修為也沒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您得幫我啊,您說過要幫我的,您說過我是可造之材,您說過只要我肯悔改,觀音菩薩就會收我當弟子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聖僧,您不能不管我啊,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要是現在不管我了,我就真的完了。”
活佛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茶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聖僧!”鯉魚精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您倒是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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