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的意識高懸於翡翠夢境的漣漪之上,注視著腐壞空間和凌元界位面之間的脈絡交織那從凌元界位面之外緩緩滲透、靠近的汙濁正是腐壞空間的碎片。
這些碎片,它們大小不一,內裡包裹著自腐壞空間剝離出的、充滿怨念、殺意與扭曲規則的能量塊,以及被這些能量汙染、囚禁乃至重塑的詭異存在,厲鬼、惡魔,或是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此刻,在陸元“眼中”,第一批規模較大、較為“活躍”的腐壞碎片,正如同被無形湍流推動的汙穢冰山,緩緩撞向衛淵郡邊緣那層稀薄了許多的世界屏障。屏障泛起病態的漣漪,發出無聲的呻吟。
其中一塊碎片,尤為碩大、凝實,其核心處,三團代表著結晶期能量反應的晦暗光斑,如同三顆緩緩搏動的邪惡心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波動。它們的軌跡,正對準了梅園縣。
若是尋常,陸元會調動“白無垢”的力量,在碎片突破屏障、完全降臨前進行攔截、削弱,甚至嘗試將其“推”向無人區或敵對勢力的地盤。但這一次,他沉吟片刻,意念微動,翡翠夢境泛起的波瀾,非但沒有阻攔。
碎片和凌元界的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空間裂縫。只有一聲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的、令人心頭髮悸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瀰漫在梅園縣上空驟然濃郁了數倍的陰冷死寂之氣。
梅園縣,這片新近才披上青雲盟徽記的土地,在鬼月氣息日益濃重的壓抑氛圍中,本就顯得有些惶惑不安。
縣城及幾個主要鎮堡的防禦工事雖然已加班加點修築了半年,高大厚重的城牆、新刻畫尚未完全乾透的驅邪符文、城頭上林立的改良型“破邪弩”和“火龍炮”,都顯示著新主家的投入與決心,多少安撫了當地修士和凡人那顆懸著的心。
來自青雲盟的支援修士隊伍也已進駐,他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與本地守軍混合編組,共同巡邏、演練,帶來了些許安全感。
然而,當那聲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響傳遍全城,當城外荒野、甚至城牆根下的土地開始不自然地隆起、龜裂,滲出粘稠如瀝青般的黑色陰氣時,所有人心頭那根剛剛放鬆些許的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全員戒備——!!”
淒厲的警鐘和示警的怒吼劃破了壓抑的空氣。城牆上的修士和守軍駭然看到,城外原本略顯荒蕪的土地,此刻如同沸騰的沼澤,一個個扭曲的身影掙扎著、爬行著,從裂開的地縫中鑽出。它們有的保持著模糊的人形,卻肢體殘缺,面目猙獰,散發著濃烈的怨毒與冰寒;有的則形態怪異,皮膚如同燒焦的樹皮,頭生犄角,口噴硫磺氣息,充滿了毀滅與暴虐的慾望。鬼哭狼嚎之聲瞬間響徹四野,濃郁的陰氣幾乎要凍結人的血液。
“好強大的氣息!全力催動大陣!隨時準備向附近城鎮求援!”一位來自青雲盟的築基後期隊長厲聲喝道,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轟!轟!”
三處距離城牆不過數百丈的地面猛然炸開,泥土混合著黑色的陰氣沖天而起!三股遠比周圍雜兵恐怖得多的氣息,如同三座驟然噴發的火山,悍然降臨!
左邊,一個高達三丈、渾身覆蓋著暗紅色鱗甲、頭生彎曲巨角、手持燃燒著綠色火焰巨斧的炎魔,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硫磺與焦臭的氣息瀰漫,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留下一個燃燒的焦黑腳印。
右邊,一團不斷變幻形狀、時而凝聚成扭曲人形、時而散開成漫天黑霧的攝魂幽影,發出無聲卻直刺靈魂的尖嘯,所過之處,修為稍低的守軍立刻目光呆滯,七竅隱隱滲出黑血,竟是魂魄受到了直接攻擊!
中間,一個身著殘破古代鎧甲、手持鏽跡斑斑長戈、胯下騎乘著同樣由黑氣凝聚的骷髏戰馬的鬼將,沉默地策“馬”而立,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魂火,冰冷、死寂、卻蘊含著最純粹的殺戮意志,其威壓之強,赫然達到了結晶中期!
“結……結晶期?!三個?!”梅園縣本地的一位築基初期家主,聲音都在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他身邊的本地修士也好不到哪裡去,許多人腿肚子都在打顫。
結晶期!對梅園縣的眾多修士來說,那是高高在上,能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存在!如今,一次就出現了三頭!若是鬼物,那也是能夠橫推一縣,一舉覆滅十幾萬生靈的強大存在。
“慌什麼!”青雲盟派駐此地的結晶初期長老,是陸家修士陸雲楨,卻聽見他厲聲喝道,“結陣!所有祭獸,火力全開!目標,那些低階鬼物,為高階戰力清掃戰場!火龍炮,瞄準那三頭結晶魔物,干擾射擊,拖延時間!”
命令迅速下達。城牆上,那些或石雕、或金屬鑄造的貔貅形態祭獸,眼中齊齊亮起靈光,依託地下靈脈和提前佈設的陣法節點,一個個散發著破邪靈氣,虛影逐漸咆哮的出現在城牆之上,接著嗷的一聲就衝下了城牆,這些祭獸單體威力或許只相當於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但勝在數量眾多、只要靈力不枯竭就不知疲倦、攻擊精準,且對陰魂邪物有額外傷害加成,頓時將鬼潮的前鋒打得七零八落。
同時,數十架需要數人操作的重型火炮發出沉悶的瞄準聲,一團團帶著火焰的炮彈,射向三頭結晶魔物,形成一片片灼熱的彈幕。城牆上,各色法術光華也接連亮起,冰錐、火球、雷光,雨點般砸下。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那炎魔只是隨意揮動火焰巨斧,便將射來的弩箭和彈丸掃飛、融化,偶爾有幾支弩箭勉強釘在它的鱗甲上,也只是濺起幾點火星,留下淺淺白痕。攝魂幽影更是虛實變幻,物理和能量攻擊大半落空,少數穿透黑霧的攻擊也如泥牛入海。那鬼將更是直接,手中長戈一揮,一道慘綠色的半月形鋒芒橫掃而出,直接將一片射來的弩箭和法術凌空斬爆!
“蚍蜉撼樹……”一位本地修士絕望地喃喃道。築基與結晶,差距猶如天塹。這些足以對築基期修士造成致命威脅的攻擊,對那三頭結晶期邪魔而言,如同撓癢癢。它們甚至沒有全力出手,只是邁著穩定而恐怖步伐,向著城牆逼近。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守軍的心口。
防禦,開始出現裂痕。低階鬼物在祭獸和守軍的打擊下損失慘重,但源源不絕。而三頭結晶魔物帶來的壓力是毀滅性的。那頭炎魔已經靠近城牆百米之內,它獰笑著舉起巨斧,斧刃上綠焰暴漲,顯然準備給這看似堅固的城牆來一記狠的。攝魂幽影擴散開來,黑霧瀰漫,開始侵蝕城牆上的防護陣法靈光,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鬼將則沉默地舉起長戈,對準了城門方向,慘綠色的光芒在戈尖急速凝聚……
梅園縣本地修士面如死灰,許多人眼中已露出絕望之色。剛剛加入青雲盟,就要迎來城破人亡的結局嗎?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那些青雲盟來的修士,卻發現那些人的臉上雖然凝重,卻並無太多恐慌,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