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陸雲政的手段（二）陸雲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我陸家先祖曾言，欲成大事，首要辨明：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這數月觀察，雲政已然明瞭。以鎮海門。金鼎宗為首的那幾家，視陸家為威脅，視我為入侵者，他們便是我們當前之‘敵’。他們或許掌控著郡城最核心的資源。最強的武力。最上層的人脈，但他們同樣傲慢。短視，眼中只有自身利益，視附屬勢力與凡人為草芥。他們或許聯合了九家，看似強大，但其根基，並非牢不可破。”
“而我們的‘朋友’，”陸雲政看向蘇枕月，語氣堅定，“首先便是如月雲閣這般，理念相合。利益與共的堅定盟友。其次，便是那二十餘家，以及更多如同他們一樣，在幾大家陰影下艱難求存。渴望改變。嚮往更公平環境與更多發展機會的中小勢力，以及那數百萬被忽視。被盤剝的底層修士與凡人！他們或許弱小。分散，但他們才是郡城真正的基石與大多數！”
蘇枕月聽得心潮起伏，他似乎捕捉到了陸雲政龐大計劃的一角：“太守是想……從這些中小勢力，乃至底層入手？”
“不錯！”陸雲政斬釘截鐵，“既然那九家不歡迎我，給我設定重重障礙，那我便不與他們直接衝突。他們佔據著郡城三百萬人口，掌控著過半修士與頂尖戰力，那又如何？郡城還有超過六百萬人口，四成多的修士！他們大多依附於那九家，或被其壓榨，或在其夾縫中掙扎求存。這些人，才是我們可以爭取。可以依靠的‘基本盤’！”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郡城闌珊的燈火，彷彿在凝視著那沉默的大多數：“他們缺資源，我青雲盟有！缺技術，我青雲盟可以支援！缺公平的交易渠道，我以郡守之名，可以建立！缺發展的希望，我陸家的模式，就是現成的榜樣！我要讓這郡城之中，沉默的大多數發出聲音，讓被忽視的基石獲得力量！”
蘇枕月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他彷彿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打破郡城數百年僵化格局的可能。“太守，需要我月雲閣做什麼？”
陸雲政轉過身，目光灼灼：“首先，請蘇閣主以月雲閣為紐帶，儘可能聯絡。確認那二十餘家可信的。理念相近的小勢力。其次，我需要一份更詳細的名單，關於郡城內所有規模不大。處境不佳。對現狀不滿的中小勢力及其主要情況。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他走近蘇枕月，低聲道：“請月雲閣牽頭，我們可以先成立一個不引人注目的‘互助會’或‘發展聯盟’。初期成員，就是月雲閣和那些可靠的小勢力。我青雲盟，可以透過月雲閣這個中間渠道，向聯盟成員提供一些支援，比如，一些需求量大。技術門檻相對較低的制式法器零件委託煉製訂單；比如，幾種常用丹藥的原材料供應或代工機會；比如，‘雲鯨’某些非核心零部件的生產授權；甚至，是一些改良的靈植。馴獸技術。”
蘇枕月眼睛一亮。這並非直接贈與，而是提供機會。技術和市場。這比單純的施捨更能長久，也更能讓那些小勢力看到希望，產生歸屬感。而且透過月雲閣中轉，既能避開那幾大家的直接注意，又能鞏固月雲閣在聯盟中的核心地位。
“妙計！”蘇枕月撫掌道，“此事利人利己，更可悄然聚攏人心。我月雲閣義不容辭！”
計劃就此啟動。在蘇枕月的秘密聯絡與組織下，一個名為“衛淵百業共進會”的鬆散聯盟，在月雲閣的暗中支援下，悄然成立。首批成員，除了月雲閣，便是那二十餘家蘇枕月知根知底。理念相對接近的小勢力。聯盟的第一次秘密集會，甚至就借用了月雲閣一處不起眼的偏院。
陸雲政並未直接出面，但他透過蘇枕月，帶來了青雲盟的“誠意”：一份涵蓋數種低階法器標準構件。兩種常用丹藥輔助材料處理。以及“雲鯨”部分非核心符文板外包製作的長期合作意向書。訂單量不算巨大，但足夠穩定，價格公道，技術要求也在這些小勢力能力範圍內。更重要的是，青雲盟承諾提供必要的技術指導和標準規範。
對於這些常年只能接些散活。利潤微薄。看大勢力臉色吃飯的小勢力而言，這無異於雪中送炭。穩定的訂單意味著穩定的收入來源，意味著可以規劃發展，意味著弟子們有了更明確的晉升路徑。而青雲盟提供的技術指導，更是他們以往難以接觸到的“實惠”。
起初，這些勢力還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小心翼翼。但隨著第一筆訂單順利完成，靈石和資源如約交付，並且質量得到認可後，他們的熱情被點燃了。“共進會”內部交流開始增多，從最初的訂單協調，慢慢擴充套件到修煉心得。管理經驗甚至子弟培養的交流。月雲閣作為牽頭者和技術支持者，威望悄然提升。
與此同時，陸雲政的“郡守政務”也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他不再只是“遊山玩水”，而是開始有針對性地視察一些“共進會”成員所在的區域，或是他們經營的產業。視察中，他會詢問困難，聽取建議，並“恰好”能解決一些他們長期反映但無人理會的實際問題，比如某處灌溉水渠年久失修，比如某個小坊市治安不佳，比如與某些大勢力附屬商行交易時受到的不公待遇。這些事都不大，但樁樁件件，都落在了這些小勢力最關切的地方。
“陸太守，是個辦實事的人。” 這樣的評價，開始在小範圍內流傳。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看到“共進會”的成員日子好過了，麻煩有人管了，其他更多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中小勢力坐不住了。他們開始主動打聽，託關係，想辦法接觸月雲閣，甚至膽大的直接向郡守府遞帖子，反映困難，表達“忠君愛國，願為太守效力”之意。
陸雲政來者不拒。他指示手下幕僚，建立了一套簡單的檔案，將這些主動靠攏的勢力情況登記在冊。對於其中確有困難。風評尚可的，他會透過“共進會”或直接以郡守府的名義，給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或許是一筆小額的。無息的救災重建貸款（以月雲閣的名義），或許是幫忙協調一樁與某個大勢力附庸的債務糾紛，或許是授予其經營某種郡守府掌控的普通物資的許可。
這些幫助同樣不大，但精準。及時，直擊痛點。對於那些長期被忽視。被擠壓的小勢力而言，這份“被看見”。“被關照”的感覺，比實際的利益更讓人心動。郡守大人，似乎真的和以前那些只知巴結幾大家。對他們不聞不問的官老爺不同。
當然，這一切都進行得極為低調。自然。訂單是透過正常商業渠道走的，解決問題是以郡守例行公事或調解糾紛的名義，幫助也是零散的。因地制宜的，避免形成大規模。有組織的“施恩”跡象，以免過早刺激那幾大勢力敏感的神經。
鎮海門。金鼎宗等大勢力並非沒有察覺。他們安插在郡守府和內外的眼線，或多或少都回報了一些關於陸雲政“親近下等勢力”。“收買人心”的舉動。但起初，他們並未在意，甚至有些不屑。
“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金鼎宗的長老嗤笑道，“拉攏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小門小戶，有何用處？他們加起來，能有幾個結晶修士？能湊出幾件法寶？螻蟻聚得再多，也只是螻蟻，一腳便可踩死。陸雲政若是以為靠這些小恩小惠，就能動搖我等的根基，未免太過天真。”
“正是，”鎮海門的執事也點頭，“他願意去料理那些泥腿子的破事，正好省了我們麻煩。只要他不碰觸核心利益，便由他去折騰。那些小勢力，翻不起浪花。真正決定郡城格局的，終究是頂尖的戰力與資源。”
他們的自信，源於絕對的實力差距。在修真界，一位金丹真人，足以震懾數十結晶；一個傳承有序。資源豐厚的宗門，其底蘊不是幾十個朝不保夕的小家族能比擬的。他們掌控著郡城的靈脈節點。主要礦藏。核心商路。高階市場，掌握著絕大部分修煉功法和上升渠道。在他們看來，陸雲政的那些舉動，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一旦他們認真起來，輕易便可掐斷。
然而，他們低估了“希望”和“實際利益”結合所帶來的力量，也低估了陸雲政的耐心與陸家雄厚底蘊的支撐力。
一年，兩年，三年……時間悄然流逝。
陸雲政穩坐郡守府，不急不躁。他像一位最耐心的農夫，精心呵護著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幼苗。透過“共進會”以及後來衍生出的更多半官方。半民間的行業協約。互助組織，青雲盟的技術。訂單。管理經驗，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注入到郡城廣大的中小勢力乃至部分平民散修團體之中。青雲盟的一些相對先進但並非核心的生產模式。管理方法，也開始在這些“同盟”勢力內部萌芽。試行。
越來越多的中小勢力，開始向郡守府靠攏。他們或許實力依舊弱小，但他們的人口。他們的生產力。他們逐漸凝聚的向心力，正在悄然改變著郡城的力量對比。那九大勢力掌控的人口，或許依舊佔據著最富庶的區域，擁有最強的個體，但郡守府所影響的人口基數，卻在默默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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