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島,陰木之巔,樹屋之內。
白無垢一襲白衣,靜立於窗前,此刻他面前那幾乎堆滿半個房間、高及屋頂的各式玉簡、獸皮卷、絹帛冊、甚至凡俗紙張訂成的賬簿,卻散發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屬於生者世界的繁雜與……麻煩。
這些,是過去數月裡,陸續臣服的六大勢力以及三十餘個大小家族、島嶼獻上的“誠意”,他們轄下所有島嶼的海圖、礦藏分佈、靈田位置、人口戶籍、歷年稅收、物資庫存、功法名錄、甚至是一些勢力間的秘約副本……林林總總,浩如煙海。
白無垢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掃過這座“文牘之山”。
征服只是白無垢的目標,接下來的持續的吸收才是目的。
而這些任務陸元早有安排,那就是交給月明島陸雲光等人治理。
將暗影島打下的疆域,全都給消化成為,月明島下的勢力。
只不是現在的月明島實力不足,所以只能依靠暗影島這一層殼。
如今既然第一步完成了,那一下步就是將這些東西,交給月明島陸雲光了。
但若是明目張膽的,直接將這些交給月明島,豈不是直接告訴眾人,暗影島和月明島的關係?
這些本不是白無垢的強項,索性陸元早有安排。
“傳令:著歸附各宗、各族、各島,限期一月,遴選通曉文墨、精於術算、熟知本務之修士及凡人,前來暗影島聽用。修士需築基期以上,心性沉穩;凡人需識字明理,經驗老到。總計需千人。告訴他們,此乃贖罪立功之機,若有藏私推諉,或派來濫竽充數之輩……本座不介意讓他們的魂火,添作島上陰燈之薪。”
剛剛經歷慘敗、被迫臣服、心中猶自驚惶不安的各大勢力,接到這來自陰森鬼島的符詔時,無不心頭劇震,揣測紛紜。
“抽調人手?還是識文斷字、精通庶務的?這魔頭想幹什麼?” 碧青島玄真門內,傷勢未愈、面色灰敗的清虛子看著符詔,眉頭緊鎖。他本能地感到不安,懷疑這是白無垢進一步削弱、控制各派的手段,或許還想從中窺探各派核心機密。
“莫非是要清查我等家底,以便日後盤剝?” 鎮平港水鏡宗,鏡湖真人看著斷壁殘垣的宗門,苦笑連連。他倒是想隱瞞,可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暗影島那尊殺神就在幾百里外盯著,誰敢輕易冒險?
“識字的凡人也要?看來是真的要處理那些繁雜文書了。” 赤瑚島烈炎上人性格相對粗豪直接些,“給他!挑些機靈但非核心的弟子,再找些老賬房、老管事。記住,囑咐他們,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一切以保全性命、不觸怒那魔頭為要!”
在暗影島絕對武力的陰影下,儘管滿心疑慮、不情不願,卻無人敢公開違逆。各勢力內部開始緊急遴選人員,條件苛刻:既要符合白無垢要求的“通曉文墨、精於術算、熟知本務”,又要是可以犧牲、不涉及真正核心機密的邊緣人物。
月明島,陸雲光接到符詔後,神色平靜。他喚來族中幾位長老和得力干將。
“家主,那我們……” 一位長老詢問。
“遴選人員,需精心挑選。” 陸雲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要選那些忠誠可靠、心思縝密、辦事得力之人。修為不必最高,但一定要能幹實事,尤其要精通賬目、輿圖、民政。另外,凡人中那些老成幹練的管事、賬房,也可挑選一些。”
“這是為何?” 另一位長老不解,“如此賣力,豈非為虎作倀?且容易引人注目。”
陸雲光微微一笑。
暗影島邊緣,陰木林外,臨時開闢出了一片相對“正常”的區域,搭建起簡易的屋舍。這裡陰氣被陣法稍稍隔絕,光線也明亮些,成為了千名徵調人員的辦公之所。
白無垢並未露面,一切由一名結晶後期的鬼將監督。工作簡單而粗暴:將所有勢力上交的圖冊、賬目、戶籍等文書,分門別類,進行交叉核對、校驗、整理、歸檔。核對資源產出與上報是否相符,清查隱匿的島嶼、人口、礦點,理清各勢力間的關聯與矛盾,評估其真實潛力與忠誠度……
工作量大得驚人,且枯燥繁瑣。更讓人壓力巨大的是,那名鬼將不時用冰冷空洞的聲音宣佈:“經查,XX島去年上報漁獲數目不實,隱匿三成。隱瞞者,魂火已滅。” 或是:“XX家族,私藏小型靈石礦脈未報。主謀三人,已煉入陰兵。” 每次宣佈,都有負責該處文書核查的小組人員,被如狼似虎的鬼卒拖走,淒厲的慘叫聲很快消失在陰木林深處,再無音訊。
恐怖,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每個人頭頂。許多被徵調來的修士和凡人,精神高度緊張,工作效率低下,錯誤頻出,甚至有人不堪壓力而崩潰。來自玄真門、水鏡宗等大勢力的修士,往往自帶傲氣,或心懷怨憤,工作起來並不十分賣力,只求無過,敷衍了事。一些小勢力來的人,則戰戰兢兢,生怕出錯。
在這片壓抑、惶恐、低效的氛圍中,月明島陸家派來的這支百人隊伍,卻顯得格外“異類”。
他們沉默、專注、高效。領隊的是一位名叫陸九機的築基修士,性格沉穩,精於庶務。在他的調配下,五十名修士與五十名凡人配合默契,如同精密的器械。修士負責以神識快速掃描、記憶、比對玉簡中複雜的資料和地圖,處理需要法力驗證的部分;凡人則發揮其經驗優勢,處理紙質賬冊、釐清繁瑣的條目、進行大量的計算和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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