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家內府客室中,檀香依舊嫋嫋,端木華低沉而清晰的講述仍在繼續。然而,無人知曉,一股強大的意志,已然降臨又悄然抽離。
陸元的神識,如同潮水般退去,回到了遠在億萬裡之外的壽山府。
對於陸雲載和張不識為何會出現在南里霍州的黑墨森林,他並不知曉具體緣由,也無需知曉。到了他這等層次,家族具體的外派事務,除非涉及根本或引起他興趣,否則極少關注。派遣兩名結晶期子弟外出執行任務,在如今的陸家,乃是尋常之事。
但此刻,這些細枝末節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聽”到了,五蘊造化爐。
儘管端木華的描述模糊,僅限於鐵爐山近期出現的、能梳理純化能量、催發五色靈霧、提升成丹佈陣成功率的異象,但這幾點特徵,已足夠陸元將其與“五蘊造化爐”對應起來。此等神物,但凡現世,必有異象相隨,滋養一方,理順地脈天機。
此等機緣,縱使對他而言,亦屬罕見。若訊息確實,那鐵爐山深處,即便非是“五蘊造化爐”本體,也必是與其密切相關之物,或是其力量外洩所至。
然而,興奮只是一瞬。
現實清晰地擺在面前:鐵爐山位於南里霍州,目前已被該州兩大霸主,五仙教與流沙寺,發現並重點監控。雙方雖未必知曉那山中異變的根源是傳說中的混沌神器,但必然已察覺其不凡,否則不會各自派遣元嬰級長老核心高層親自坐鎮,建立別院下院,擺出長期勘探爭奪的架勢。
陸家如今的重心在西淵淨州及新得的清源洲,經營日久,根基深厚。但在南里霍州,陸家的勢力投射幾乎為零。那裡是五仙教與流沙寺經營了數萬年的基本盤,關係盤根錯節,排外性極強。想要在這種情況下,虎口奪食,從兩個擁有化神甚至更高層次存在坐鎮的霸主級宗門眼皮底下,取得“五蘊造化爐”,對於目前的陸家而言,無異於痴人說夢。
直接強取,絕無可能。暗中竊取?面對兩個地頭蛇的嚴密監控,以及那等神器可能自帶的禁制與風險,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極易打草驚蛇,引發兩大霸主的全力反撲。
“時機未至,力有未逮。” 陸元瞬息間便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斷。面對此等重寶,他需要的不是盲目的熱血,而是絕對冷靜的籌劃與耐心蟄伏的佈局。
那麼,當務之急是什麼?
是落子。
在南里霍州,埋下一顆釘子,佈下一枚棋子。這顆棋子需要能夠相對自然地融入當地環境,能夠持續、穩定地收集關於鐵爐山、關於五仙教與流沙寺動向的一切資訊,並且具備一定的成長潛力和忠誠度,以便在未來時機成熟時,能夠作為陸家力量介入的支點或跳板。
而眼下,一個現成的、頗為合適的選擇,正擺在他的“眼前”,透過陸雲載的感知,端木家那渴望依附、尋求庇護的懇切姿態,清晰無誤。
端木家,黑墨森林中力求自保的中立家族,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逼迫。他們熟悉本地情況,有一定根基,且對陸家抱有強烈的仰慕與求助之心。更重要的是,他們此刻的困境,恰恰給了陸家一個絕佳的、合情合理的介入藉口。這比陸家平白無故、引人注目地直接進入南里霍州要自然得多,也隱蔽得多。
“扶持端木家,借其耳目,觀南里霍州之勢,伺神器之機。”
此舉一石數鳥:既能回應端木家的求助,又能順勢在混亂的黑墨森林打入一個楔子,建立情報節點,還能為未來可能的力量投送提前鋪墊。至於最終能否得到“五蘊造化爐”,那是長遠之謀,眼下,先把手伸進去,站穩腳跟,看清局勢,才是關鍵。
心念既定,陸元在迴歸的同一時刻,跨越空間,直接響徹在陸雲昭的識海之中。
指令簡潔明瞭:著即統籌資源,組織一支精幹支援力量,前往南里霍州黑墨森林。支援以守城物資、基礎軍械、商貿貨物為主,輔以必要人員。首要目標,協助端木家穩住局勢,建立穩固據點;次要目標,收集南里霍州,尤其是鐵爐山區域及五仙教、流沙寺之情報。
沒有解釋原因,沒有過多細節。但陸雲昭在接到神念指令的瞬間,便感受到了其中那非同尋常的決斷力與隱隱的重視。他雖不知“五蘊造化爐”之事,但立刻明白,家族對南里霍州的佈局,已悄然啟動,且優先順序極高。
沒有任何猶豫,陸雲昭立刻行動起來。陸家這個龐大的機器,開始高效運轉。商會調撥物資,工坊清點庫存,外事堂遴選精幹人員,雲鯨艦隊排程船隻……一支以貿易為表、以戰略滲透為裡的支援隊伍,在極短時間內開始秘密而迅速地組建。
黑墨森林,月石堡,端木家客室。
陸雲載只覺眉間那突如其來的溫熱感,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絲清涼,彷彿剛才那浩瀚意志的降臨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作為陸家核心弟子,他雖不清楚家族最深處那位的具體存在與名號,卻隱約知曉家族背後有著難以想象的依仗。此刻,他心中震撼之餘,更是凜然,明白自己方才或許無意中成為了某位偉大存在短暫注視此地的“視窗”。好在,似乎無人察覺。
他收斂心神,將翻騰的思緒壓下,繼續傾聽端木華的講述。
時間已過去許久。面對端木家懇切的支援請求,陸雲載與張不識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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