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好處極多。”陸元繼續道,條理清晰,“其一,完美隱藏身份。以賊寇面目行事,無人會將其與遠在壽山府的陸家聯絡起來。他們可以是任何來歷的散修、破家修士、甚至是其他州的流亡者。其二,掌握主動權。這支‘賊寇’力量,可暗中保護端木家,打擊其敵對勢力,卻又不必受端木家或任何一方明面規矩的束縛,行動更為自由靈活。其三,敲打清源洲。若有清源洲內不服管束、暗中與賊寇勾結、或對陸家陽奉陰違的勢力,這支‘賊寇’便可化身最鋒利的刀,進行定點清除,而陸青寒則可置身事外,甚至扮演‘剿匪不力’或‘受害’角色。其四,鍛鍊隊伍,積蓄力量。在血與火的混亂之地,這支力量能得到最殘酷也最有效的錘鍊,並能以戰養戰,收攏流民散修,滾雪球般壯大。其五……”
陸元的目光投向南方,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南里霍州深處那座異象頻發的鐵爐山。
“其五,提前佈局,以待天時。鐵爐山異動,疑似混沌神器‘五蘊造化爐’蹤跡顯現。此地已成風暴之眼,五仙教、流沙寺虎視眈眈。在此地附近保持一支強大、隱蔽、且完全聽命於我的力量,一旦有變,或時機出現,我們便不至於措手不及,只能望洋興嘆。即便最終與神器無緣,藉此機會將觸角深入南里霍州,建立隱蔽據點和情報網路,亦是長遠之利。”
一石數鳥,謀慮深遠!
他當即將詳細構想與方略,以神念傳給了負責具體統籌執行的陸雲昭。
當陸雲昭接到這道來自家族最高存在的指令,天鹿林懸木城中竟悄然多出了三十一位新晉金丹時,饒是他身為當代族長,見慣了家族崛起的大風大浪,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三十一位金丹!還是同族同輩的兄弟姐妹!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熟悉的面孔,那些當年在族學中一同修煉、嬉戲,後來或因“意外”、或因“任務”而陸續“隕落”、“遠遊”的族人……
原來,他們都在那裡,在家族的秘密搖籃中,走到了如此高度!一股混雜著激動、自豪、欣慰,甚至一絲淡淡羨慕,他自身亦忙於族務,修為進境雖不慢,但相比這些專心潛修的兄弟姐妹,終究有所不及。
但他很快壓下了個人情緒,作為族長,他深知責任重大。他立刻按照陸元的旨意,開始秘密而高效地運作。
首先,是人員的秘密調動與集結。透過絕密的渠道,命令直達天鹿林懸木城。
以陸雲梨為首的三十一位新晉金丹,接到了他們潛伏兩百多年後的第一個重大出山任務。沒有太多解釋,只有最簡潔的命令與最崇高的使命。與此同時,天鹿林地下世界中,遴選出一千名最精銳、最忠誠、經驗豐富且擅長黑暗中作戰的修士;妖族方面,則從可靠部族中挑選了一千名機警、敏捷、善於隱匿和配合的妖修。
接著,是漫長而隱秘的轉移。“影狩”部隊化整為零,藉助天鹿林複雜的地形和早已構建的秘密通道,首先悄然抵達石門關。
陸青風早就是金丹總兵,手下修士也大多是來自壽山府,可謂是極為忠心,這些年透過陸青風的轄區,不論是天鹿林運往壽山府還是壽山府運往天鹿林的物資極多,面對如此忙碌景象,也是見怪不怪。
在陸青風的全力配合。這支二千多人的隊伍,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了防線,進入了壽山府的隱秘邊境區域。
進入壽山府,事情就好辦了許多。陸家對自己領地的掌控力已達到極致。這支隊伍被分散隱藏進數支即將出發、前往清源洲的超大型商隊之中。
這些商隊本就規模龐大,動輒數千上萬人,夾雜進一些“生面孔”的護衛、夥計,毫不起眼。在嚴密的內部協調和偽裝下,經過近半年的輾轉跋涉,跨越萬里之遙,所有成員,終於分批分期、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清源洲西南邊境,那片與黑墨森林接壤的、崇山峻嶺、匪患猖獗的區域。
在邊境一處隱秘的山谷中,隊伍重新集結。陸青寒親自在此等候。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最貼身的幾名心腹。
夜色如墨,山谷中只有篝火跳躍的光芒,映照著陸青寒沉靜而威嚴的面龐,也映照著下方兩千成員堅毅的眼神。他們中,有三十一位氣息已然圓滿凝練、卻刻意內斂的金丹修士。
陸青寒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尤其是在陸雲梨等三十一位金丹同族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但很快便被鋼鐵般的意志取代。他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同袍,此去黑墨,兇險萬分,前路莫測。你們將隱姓埋名,藏身於黑暗與鮮血之中。。”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牢記你們的使命:第一,保護身份! 無論何時何地,絕不可暴露與陸家的關聯。你們是山野聚義的強人,是來自遠方的亡命徒,是任何身份,唯獨不能是陸家子弟!”
“第二,剿滅賊寇! 黑煞寇、跨境虎,乃是清源洲心腹之患,亦是爾等立威之靶。務必雷霆擊之,斬草除根,取而代之。以賊寇之名,行我陸家之實!”
“第三,收攏流民,積蓄力量! 亂世之人,皆為資源。黑墨森林流民無數,潰兵散修甚多。擇其精壯,收為己用;擇其良善,暗中安置。以戰養戰,壯大己身。你們不僅要是一把刀,更要成為一個能自我成長的毒瘤……不,是種子。”
“第四,也是最終目的之一,幫助端木家! 但非明目張膽。你們可以是他們僱傭的‘傭兵’,可以是偶然路過的‘俠士’,更可以是隻劫掠他們敵人的‘義匪’。如何行事,自行斟酌,唯以保全端木家、助其站穩腳跟、並最大限度擴大我陸家在此地影響力為要。”
陸青寒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黑墨森林已成棋盤,五仙教、流沙寺乃至本地豪強皆為棋手。你們,便是家族投入其中的暗子。不求一時得失,但求深耕潛伏。家族會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資源、情報,會透過秘密渠道源源不斷供給。但明面上,你們只能靠自己。”
“最後,謹記。”陸青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南邊,鐵爐山。若有異動,或遇與‘混沌’、‘五行造化’相關之奇異事物、訊息,不惜一切代價,第一時間,以最高密級上報!”
夜色深沉,篝火漸熄。兩千多來自萬里之外的天鹿林隊伍,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邊境那莽莽群山、鬱郁森林之中,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