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琉城,此時高手如雲。
隨著鐵脊關的陷落,原本分散在西境各地的頂尖戰力,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紛紛匯聚到了這座西境最後的堡壘。城中的靈氣濃度,因為太多高階修士的聚集,而變得異常濃郁,甚至在某些區域凝結成了淡淡的靈霧。
之前朝廷援助西境的元嬰修士以及西境的元嬰修士,除了其餘幾位在焚炎峽和石門關擔任指揮使,剩餘的全部都從鐵脊關敗退回到了西琉城。
那是怎樣的一群存在啊!朝廷派來的三位元嬰,鐵血真君、玄機子、紫霄真人,雖然個個帶傷,氣息不穩,但元嬰期的威壓依舊讓方圓數里的低階修士感到窒息。鐵血真君的玄鐵戰甲上佈滿了爪痕,那是與赤金翼虎交手時留下的;玄機子手中的青銅羅盤已經碎裂,顯然是以秘術推演獸潮動向時遭到了反噬;紫霄真人的道袍被鮮血染紅,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而西境本土的元嬰修士,也已經有許多聚集於此。有各派的鎮山老祖,有四大宗門的各一位老怪,還有一些隱世不出的散修前輩。他們平日裡深居簡出,百年難得一見,此刻卻都坐在了西琉城的城頭或洞府中,面色凝重地望著西方。
其中包括了鐵脊關指揮使,具靈中期的公子楚明。
楚明的歸來,是在鐵脊關陷落後的第三日。他並非獨自歸來,而是被一隊親衛拼死護送,透過秘密傳送陣,狼狽不堪地回到了西琉城。當他出現在侯府的議事大廳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那個意氣風發、英姿勃發的楚明公子嗎?
他一身玄甲破碎不堪,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著黑色的氣息,顯然是被某種邪異的力量侵蝕,無法癒合。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眸中佈滿了血絲,更深處卻是一種近乎死寂的灰暗。他的氣息虛浮,顯然受到了重創。
他的身軀劇烈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重傷後的虛弱,更是道心崩潰後的絕望。他親眼目睹了赤金翼虎和十萬大山幾大元嬰妖獸,與聖朝三大元嬰大戰,那元嬰級別戰鬥的恐怖,是楚明從未見過的,親身感受了數十萬大軍在獸潮面前如同螻蟻般被碾碎的絕望。
楚天望著弟弟,望著這個曾經與他爭奪侯位、不共戴天的仇人,心中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恨,有怒,有憐憫,更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他緩緩走上前,伸出雙手,將楚明扶起。
起來,楚天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鐵脊關之敗,非你一人之過。妖皇出世,非人力可擋。你既已歸來,便好好養傷,待擊退獸潮,你我兄弟,再論功過。
楚明抬起頭,望著兄長那雙深邃的眼眸,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被深深的感激取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任由親衛將他扶下去療傷。
謝先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他知道,楚天這一步棋走得極妙,在這危難之際,寬恕楚明,不僅能收攏人心,更能向天下展示侯府的寬宏與團結。政治,有時就是如此諷刺,昨日的仇敵,今日便可成為最可靠的盟友。
西琉城的城頭上,元嬰修士們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他們或盤坐調息,或低聲商議,或遙望西方。在他們身後,是剛剛收攏的數萬潰兵,是緊急徵召的數十萬修士,是侯府秘藏的三千玄甲衛,以及正在從四方各地前來支援的援軍。
而在西方,黑色的煙塵已經遮蔽了半邊天空,大地在微微顫抖,彷彿有無數遠古巨獸正在緩緩逼近。獸潮的前鋒,距離西琉城,已不足千里。
一場決定西境命運、決定侯府存亡、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大戰,即將在這座古老的城池下,拉開序幕。
...
陸青微和陸青雨所率領的勤王大軍,已經能夠遠遠地看見西琉城的巨大身軀。
那是一座懸浮於平原之上的巨城,或者說,是一座被無數陣法託舉著的、幾乎堪比山嶽的人造奇觀。從千里之外的雲端望去,西琉城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在朝陽下折射出令人心安的厚重光澤。城牆之上,防禦陣法層層疊加,此刻已全開運轉,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天幕,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天幕之外,隱約可見無數黑點盤旋、衝撞,那是正在與護城大陣交鋒的飛行妖獸;天幕之內,則是密密麻麻如蟻群般湧動的人影,那是正在緊急佈防的修士大軍。
飛梭的甲板上,陸青雨一襲青衫,負手而立。她周身靈力內斂,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作為陸家明面上僅有的幾位金丹後期修士之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壽山府的一面旗幟。
此刻,她站在陸家的大型飛梭青木號最前端的瞭望臺上,強大的靈力自體內湧出,在飛梭前方形成了一道流線型的靈力屏障,將高速飛行帶來的罡風與亂流盡數隔開。
她的目光牢牢地鎖定在西方,鐵脊關陷落的方向。
那裡如今一片死寂。
原本應該是西境最繁華的走廊地帶,此刻卻只剩下死寂的荒蕪。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犁翻耕過,溝壑縱橫,焦黑一片。曾經星羅棋佈的村莊、城鎮、宗門,如今都化作了廢墟,只剩下斷壁殘垣在硝煙中沉默。
更遠處的天際,一道巨大的黑色煙塵柱直衝雲霄,那是獸潮奔襲時濺起的塵土,混合著混沌氣息與妖氣,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死亡帷幕。偶爾,從那煙塵中傳來幾聲沉悶的轟鳴,或是幾道轉瞬即逝的靈光,那是尚未死透的修士在做最後的抵抗,但很快,一切又歸於死寂。
陸青雨的面色凝重如鐵。
雖然之前被侯府坑得不輕,那些無端的調離、苛刻的徵調、刻意的邊緣化,每一件都像是紮在陸家心頭上的刺,不過此時正是西境危急存亡之際。若真是西琉城被破,那西境整個就群龍無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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