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是之前侯府對陸家有異議導致西境排斥之際,棲梧閣也沒有徹底斷絕關係。雖然往來書信變得稀疏,雖然公開場合不再如以往般親密,但在私下裡,兩家依舊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貿易與情報交換。此刻,長空長老對著陸青微微微頷首,那目光中沒有刻意的熱情,也沒有虛假的客套,只有一種歷經風波後的、沉甸甸的默契。
還有白雲山莊,因為寧雲真人的緣故,雖然最近往來較少,不過白雲山莊這般西境大派,也不是所有修士,都屑於落井下石。白雲山莊的帶隊之人是一位中年女修,身著素白雲紋道袍,面容端莊,氣質出塵。她並未如其他勢力般刻意與陸家保持距離,而是遙遙地對著陸青雨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還有其餘幾家,和陸家熟識的家族,紛紛投來問候的表情。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畢竟此刻東谷坪上耳目眾多,誰也不想在這種敏感時刻被扣上勾結陸家的帽子。
陸青微一一回禮。他的動作不卑不亢,笑容恰到好處,既沒有因為被冷落而顯得侷促,也沒有因為幾家的問候而顯得張揚。
沒過多時,卻見一位侯府的具靈期將領,帶著數隊金丹將領出現在廣場上空。
那具靈期修士身形魁梧,身著一襲暗金色玄甲,甲冑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的面容剛毅,左頰上有一道從眉角延伸至下頜的猙獰傷疤,那是早年與妖獸搏殺時留下的印記,為他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他懸浮於半空之中,具靈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廣場之上,讓下方數萬修士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
陸家在西境多年,只要是西境具靈期以上的修士,就算不認識,也知道他的存在和跟腳。眼前這位具靈期修士,乃是出身散修,從煉氣期就在九邊廝殺,一步步從屍山血海中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後來被前左更侯選中,擔任自己的侍衛統領,之後一直都是負責西琉城和侯府的安全衛隊,是侯府資歷很深的將領,也深受重任。據說此人性格剛直,對侯府忠心耿耿,但對西境各勢力的彎彎繞繞向來不屑一顧。
卻見這人帶著幾隊人馬懸在上空,目光如電,掃視著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各家族修士。他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如同雷霆般在眾人頭頂炸響:
請以下點到名字的宗門,隨我前往西琉城駐守。
接著,他身後的金丹修士展開一卷長長的玉簡,開始念出一個個名字。
玄天劍派!
萬獸山莊!
紫霞洞!
雲隱宗!
每一個名字被念出,便有一方勢力的代表面露喜色,或如釋重負,或昂首挺胸。進入西琉城駐守,意味著可以依託那座萬年雄城的堅固城防,意味著可以共享城中充沛的靈脈和豐富的儲備,意味著可以在元嬰老祖的庇護下作戰。這無疑是此刻最安全的任務,也是侯府對各方勢力信任與重視的體現。
直到五十多個家族的名單被叫出,都沒有壽山府陸家。
陸青微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他感受到了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擔憂,也有冷漠。那些原本與陸家交好的家族代表,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而那些素來與陸家不對付的勢力,則露出了掩飾不住的譏誚。
陸青微心中一沉。守衛西琉城這般重大任務,沒有陸家的份,那就是顯然侯府還是對陸家心有芥蒂。不,不僅僅是芥蒂,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排擠。侯府需要陸家的物資,需要陸家的火器,需要陸家的修士,卻不需要陸家分享守城的榮耀與安全。在他們眼中,陸家不是可以並肩作戰的自己人。
名單唸完,那人接著說到:沒有唸到的,請略微等候,稍後會有其他任務。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對於廣場上剩餘的數十個家族而言,這句話無異於宣判。沒有被點到名字的,除了陸家,還有一些中小型家族,以及一些近年來與侯府關係疏遠的勢力。他們的面色或灰敗,或憤怒,或惶恐,顯然都意識到了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果然正如他所說,真就是等待了沒多少時間,另一位具靈期修士出現。
比起之前的金甲將領,這位具靈期修士就顯得沒有那麼受到侯府重視了。他身著一襲灰撲撲的道袍,面容消瘦,雙目深陷,周身的氣息雖然也是具靈期,卻帶著一種陰冷與晦澀,彷彿常年與陰影為伴。陸青微也知道他,乃是侯府下屬負責監察和緝拿邪教的官員,姓周,人稱,雖然同樣位高權重,但是畢竟不是侯府的自己人,在西境修士界的名聲並不好,許多家族都對他避之不及。
卻見他出現後,點了剩餘的家族。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砂紙摩擦金石,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諸位,侯爺有令。如今獸潮壓境,西琉城雖固,但城外千里之地,亦不可棄。爾等之責,不在守城,而在禦敵於外。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嘲諷,幾分冷漠。
總而言之,你們的作用一是斥候。如今妖獸動向不明,需要大量人手在城外游弋探查。你們不需要進城守衛,雖然西琉城面積很大,可是全西境前來援助的修士,已經把城牆佈滿,你們不需要進城了。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殘忍至極。不需要進城,意味著被剝奪了依託堅城作戰的權利;被派往城外,意味著要在曠野中直面獸潮的兵鋒。
現在需要的是在城外的機動力量。你們需要觀察妖獸的動向,伺機而動,對於那些能夠剿滅的小股妖獸進行剿滅。同時有能力的,協助那些小家族和凡人退往西琉城的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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