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看到如今的西境,就像是前世明朝末年一樣。
那個強大的大明朝,紙面實力天下無敵。論人口,億萬之眾;論軍隊,百萬雄師;論財富,江南富庶,天下糧倉;論火器,紅衣大炮威震四方。按理說,只要各級官員上下一心,那些士族和豪商按時繳納賦稅,朝廷就不可能被一個僅有幾十萬人的異族打敗。努爾哈赤、皇太極,不過蠻夷酋長,八旗鐵騎不過數萬之眾,怎敵得過天朝上國的煌煌大勢?
可是偏偏,這樣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各大自詡為聰明計程車族和豪商,各個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們精於算計,善於鑽營,將家族的財富藏入地窖,將田產掛靠到免稅計程車紳名下,將商船掛上外國的旗幟。朝廷加徵遼餉,他們哭窮;朝廷號召捐輸,他們推諉。清兵都佔據了整個北方了,黃河以北血流成河,他們還在江南園林裡吟風弄月,還在為了鹽引的分配爭得頭破血流,還在為了科舉的名額互相傾軋,內鬥不斷。
結果呢?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曾經繁華的江南,化作一片焦土。那些士族豪商,在面對一場場大屠殺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悔不當初?他們藏在地窖裡的金銀,成了清兵的戰利品;他們精心經營的園林,成了滿洲貴族的行宮;他們引以為傲的家族傳承,在屠刀下灰飛煙滅。
眼前的場景,和前世的記憶何其相似。
不由得讓陸元唏噓不已。
他輕輕嘆息一聲,慶雲州,曾經繁華的城池如今籠罩在恐懼的陰影中,曾經勾心鬥角的家族們,終於要面對他們一手釀成的苦果。
就像是眼前,等到獸潮的前鋒,抵達了慶雲州邊緣之後。
慶雲州各家族,在幾大家族的召集之下,不得不放下之前的嫌隙,緊急商討如何抵禦獸潮。
州牧府的大殿再次開啟,只是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夏侯商,而是慶雲州第一家族林家的當代家主林震天。這位具靈後期的強者,白髮如雪,面容剛毅,一身紫袍上繡著金線雲紋。他目光掃過全場,殿中坐著慶雲州大大小小數十個家族的代表,氣氛凝重而壓抑。
諸位,林震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獸潮前鋒已至慶雲州邊境,馳雲郡告急。今日召集諸位,是要商議出一個禦敵之策。
殿中一片沉默,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率先打破沉默,是個身著灰袍的中年修士,乃是馳雲郡一個小家族的族長,面色慘白,聲音顫抖:獸潮強橫無比,已經打穿了奉江州!奉江州有玄天宗、靈劍派、萬法谷三大宗門,有金丹數十,具靈數位,尚且擋不住獸潮。慶雲州實力還不如奉江州,不如……不如另請援軍?
援軍?有人冷笑一聲,說到這個...不如去請重傷的夏侯商?
殿中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之前他們怎麼對待奉江州的,現在還歷歷在目。當奉江州告急求援時,慶雲州這些家族是怎麼做的?推三阻四,拖延搪塞,甚至暗中竊喜,想著奉江州若能多拖住獸潮幾日,慶雲州便能多幾日準備。如今輪到自己了,才知道那種被拋棄的滋味。
林震天重重咳嗽一聲,岔開話題:請援軍一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自救。有人提議,獸潮雖然前鋒已經到了,可是大部隊還在奉江州境內。據探子回報,很多奉江州的家族已經醒悟,開始組建小規模的聯軍互相防備,獸潮的那股瘋狂已經逐漸勢弱,開始被奉江州廣大的修士纏住不能突破。所以各家要效法奉江州,組建聯軍,先將這第一批闖入的妖獸群給擊敗。
說到這裡,陸九真坐在殿中角落,靜靜地看著開會的眾多家族,心中五味雜陳。就在數月之前,夏侯商也是這麼告訴慶雲州各家族的組建聯軍,出人出力,共抗獸潮。那時候,這些家族一個個陽奉陰違,拖延搪塞,將夏侯商逼得當眾爆發,最終帶著殘兵敗將奔赴奉江州,落得個慘敗而歸。沒想到這才幾個月,輪到各家族自己開始提議組建聯軍了。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只是換了一批人,換了一個場景。
既然獸潮兵臨城下了,慶雲州總算是有了反應。死亡的威脅懸在頭頂,那些精明算計的家族終於意識到,再不團結,就要一起完蛋。
在慶雲州第一家族林家的全力撮合之下,一支數萬的聯軍,被快速組建起來。林震天親自出面,以林家的威望和實力為擔保,承諾聯軍中的戰利品和功勞,按出力大小分配。各大家族雖然仍有疑慮,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也不得不暫時放下成見,將族中的修士編入聯軍。
陸家自然也參與了其中。陸九真派出了陸家三千修士,包括兩位金丹、二十位結晶修士,以及大批築基練氣弟子。這個數目在聯軍中不算最多,卻也排得上前列,顯示出陸家的誠意。
這支大軍,在臨時主帥慶雲州長陽門宗主的率領下,開始了第一次反擊。長陽門宗主名叫周長天,乃是具靈後期的強者,一柄長陽劍威震西境,劍道修為深不可測。他身披銀色戰甲,騎在一頭三階靈獸雲翼虎背上,率領數萬聯軍,迎向了第一批闖入慶雲州的妖獸群。
那是一場激烈的戰鬥。
獸潮前鋒約有兩萬餘妖獸,以築基妖獸為主,夾雜著少量結晶期、金丹妖獸。它們在奉江州肆虐之後,已經有些疲憊,陣型鬆散,正是聯軍反擊的好時機。
周長天一馬當先,長陽劍出鞘,劍光如虹,一劍便斬殺了一頭金丹妖獸。數萬修士各施手段,法寶光芒遮天蔽日,法術轟鳴震耳欲聾。金丹修士在空中縱橫,與金丹激戰。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最終聯軍以傷亡三百餘人的代價,殲滅了這批妖獸,取得了慶雲州抗獸以來的第一場大勝。
一時之間,慶雲州聯軍士氣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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