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楚雲和光球破裂,出現的卻並不是五蘊合一的身體,而是五仙教五位聖女的身軀。
那道光繭在達到最耀眼的巔峰後,並沒有如眾人預期般凝聚成一具完美的、融合了五股力量的至高聖體。相反,它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五片花瓣緩緩展開,每一瓣上都託著一道身影。
藍楚雲居中而立,淡青色長裙無風自動,周身五蘊靈光流轉不息。而在她身側,綵衣、以及另外三位原本被煉化為傀儡化身的聖女,竟也各自獨立,完好無損地懸浮於虛空之中。
綵衣有些錯愕地看著逐漸展開的禁制。
她那雙眼眸,此刻竟恢復了清明,瞳孔中倒映著五彩雲霞,也倒映著自己那雙顫抖的雙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軀。她能感受到體內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能感受到識海中重新屬於自己的意識波動,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中真實的跳動。
原本以為她的意識將會消散,就和自己吸收其他三位聖女的時候那樣。
六百年前,慈航以秘法將她推上聖女之位,又以五蘊之法,將靈蛛彩蝶堂、靈蠱閣、藥仙谷三位聖女的意識強行抹除,煉化為只聽命於她的傀儡化身。
可是結果卻是沒有。
她的意識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完整。那些被四蘊合一侵蝕的創傷,那些被傀儡化消磨的記憶,都在神樹之力的滋養下得到了修復。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另外三位聖女,竟然也恢復了神智。
靈蛛彩蝶堂聖女,那位身後曾跟隨著幻彩魔蝶的傀儡,此刻正茫然地撫摸著自己的面頰。她的眼眸從呆滯轉為靈動,從空洞轉為含淚,六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靈蠱閣聖女,那具曾被蟲雲環繞的化身,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口中喃喃自語:我……我是誰?我是……蠱仙子?不,我是……靈兒?對,我是靈兒,靈蠱閣的靈兒……她的聲音從沙啞到清脆,從機械到哽咽,六百年被禁錮的神魂,在這一刻重獲自由。
藥仙谷聖女,那具散發著青色靈氣的傀儡,此刻竟直接哭出聲來。她的淚水不是普通的淚,而是蘊含著濃郁藥香的藥靈淚,每一滴落下,都在虛空中化作一朵青色的靈花。藥王谷……我的藥王谷……她泣不成聲,師父,弟子不孝,弟子回來了……
她們的神智已經被綵衣禁錮了五百多年,忽然間恢復了神智,不由得喜極而泣。
三位聖女相擁而泣,淚水交織,在虛空中化作五彩的雨滴灑落。她們曾是競爭對手,曾是聖女備選的對手,卻在六百年後的今天,以這種方式重逢。沒有敵意,沒有戒備,只有同病相憐的悲憫,只有劫後餘生的狂喜。綵衣也加入了她們,四位被命運捉弄的女子,在五仙宮上空抱頭痛哭,那哭聲中有六百年的委屈,有重獲自由的激動,更有對未來的茫然與期待。
所有人都不明白,剛才在光球當中發生了什麼。
按照記載,聖女五蘊合一,只有主體聖女才有意識,剩餘的聖女將會被抹除意識,成為聖女的傀儡分身。這是五仙教創教以來便定下的鐵律,是無數代聖女以血淚驗證的真理。歷代聖女中,不乏仁慈之人,也曾有人試圖保留分身聖女的意識,但結果無一例外,五蘊之力相互衝突,主體聖女爆體而亡,五仙教因此元氣大傷。久而久之,抹除意識便成了五蘊合一不可逾越的禁忌。
結果現在的情況卻是大相徑庭,不但綵衣聖女的意識沒有抹除,就連剩餘三位聖女分身竟然也恢復了。
廣場上,數千修士目瞪口呆。涅紗月白長裙上的潮汐紋路停止了流轉,她清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驚訝。陸元的三道化身雖已虛化,卻仍在三才之位上停留了片刻,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與深思。
藍鳳凰在弟子的攙扶下,仰頭望著天空中的五道身影,面上又添了一層困惑。五仙教各堂口的修士,或跪或立,皆張大了嘴巴,彷彿看到了神蹟降臨。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時候,卻見剩餘四位聖女的額間,竟然也漸漸地浮現出人參果樹葉片的圖案。
那圖案起初只是淡淡的綠痕,如同晨露在葉片上滑過的痕跡。繼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最終化為四枚與藍楚雲額間那枚完全相同的神樹印記。
只有藍楚雲緩緩的說道,她的聲音清澈而莊嚴,在五仙宮上空迴盪:
五蘊合一雖然威力無窮,但是我實在是不忍心將剩餘四位聖女作為傀儡。
她環視身側的四位聖女,目光中滿是悲憫與堅定:六百年前,慈航以邪法篡改傳承,將你們煉化為傀儡,這是五仙教的恥辱,也是我的恥辱。今日我以正統聖女之身,以神樹之力為媒,重塑五蘊合一之法,非以抹除為手段,而以共生為根基。五位聖女,各守其位,各掌其堂,同心同德,共御外敵。如此,五仙教方能真正萬載不朽。
她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後五仙教取消五蘊合一之法,改為五蘊同心之制。五位聖女並立,以正統聖女為尊,各堂聖女各掌其權,重大事宜共議共決。此制既立,萬世不變!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