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英惠的兩閨女生活比較和諧，而他的大兒子就比較曲折，先前說過，他本是文人偏走商道，所以…
蘭景耀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未接來電——老婆大人，這已經是一週內第七次他選擇讓鈴聲自然停止而不是接聽。辦公室的空調呼呼地吹著，他卻感覺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又沒接？隔壁工位的馬志明探頭過來，嘴裡還嚼著午飯剩下的韭菜盒子，你家那位查崗越來越勤了啊。
蘭景耀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陽穴：不是查崗，是例行彙報。今天週三，小杰有奧數課，她肯定又要說培訓費的事。
要我說，你們家小杰才三年級，著什麼急啊？馬志明搖搖頭，我家那小子五年級了，連乘法口訣都背不利索，不也活得好好的？
蘭景耀苦笑。馬志明不會明白，自從張小英帶著兒子搬到海濱城市陪讀後，活得好好的這個標準在他們家已經升級成了活得比別人家孩子好。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微信。蘭景耀不用看就知道內容——張小英會先發一張小杰在補習班門口的照片，然後是一張收據截圖，最後跟一句這個月信用卡記得還。
他點開微信，果然，三件套齊全。只不過今天多了第四條資訊：王太太說小杰應該再加一個英文班，她兒子在學新概念英語。
蘭景耀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個字。這個就像他婚姻生活的縮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存在而已。
老公在東北，張小英在海濱城市陪讀——日子消閒乏味！張小英把手機重重地扔進她那印著名牌logo的托特包裡，包是二手店淘的，但足夠以假亂真。
又敷衍我！她對身旁的李太太抱怨道，我們家那位現在回信息比政府批文還簡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發電報呢！
李太太優雅地抿了一口星巴克的抹茶拿鐵——全糖全奶，反正她老公的錢包承受得起：男人都這樣，我家老王以前也是，後來我直接刷爆他三張信用卡，現在乖得像只鵪鶉。
張小英勉強笑了笑。李太太不會明白，她家老王是上市公司高管，而蘭景耀只是個小筷子廠，工資卡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連私房錢都藏不過三個月。
兩個女人走在奢侈品商場裡，張小英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櫥窗裡的一條絲巾——標價相當於小杰半個月的英語外教費。她想起昨晚影片時蘭景耀疲憊的眼神，和那句下個月可能要縮減一些開支。
哎，你看這個包怎麼樣？李太太興奮地拉著她進了一家精品店，限量款，才八萬多！
張小英摸著光滑的皮革，突然想起蘭景耀那雙穿了三年都沒換的皮鞋。她鬼使神差地說：挺好的，我考慮考慮。
那天晚上，蘭景耀接到了比往常更長的電話。張小英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一絲他熟悉的、準備商量大事的語調。
景耀，我覺得小杰應該轉去國際學校。她開門見山，王太太的兒子就在那裡，全英文教學，以後直接出國。
蘭景耀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現在學校不好嗎？一年六萬學費還不夠？
普通學校和小杰的未來能比嗎？張小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王太太怎麼說？她說現在社會分層從小學就開始了！我們再不行動，小杰將來就只能像你一樣...
話戛然而止，但餘音繞樑。像你一樣——這四個字像把鈍刀，慢慢割著蘭景耀的自尊心。
像我一樣怎麼了？他罕見地提高了聲音，像我一樣勤勤懇懇工作，養活全家還不知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張小英帶著哭腔的聲音：你就知道錢！小杰的未來能用錢衡量嗎？
這場通話最終以蘭景耀承諾考慮考慮結束。他掛掉電話，開啟電腦檢視存款餘額，數字冷冰冰地告訴他：國際學校？除非他願意每天只吃泡麵並且步行二十公里上班。
第二天午休時間，蘭景耀鬼使神差地走進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彩票站。他平時從不信這個，但今天他買了三注雙色球——萬一呢？萬一中了，所有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老闆，這注號碼能保留多久？他問。
彩票站老闆頭也不抬：保留到你中獎或者死心為止。
蘭景耀苦笑著把彩票塞進錢包。他知道自己不會中獎，就像他知道張小英不會停止對小杰未來的焦慮一樣。這種焦慮像滾雪球，從英語班滾到奧數班，從鋼琴課滾到馬術課，現在又要滾向國際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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