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一個月的雨,終於落下來了。濛濛的,不大,卻把整座城都泡軟了。蛐蛐覺得那場雨像是替她下的——她憋了一個月的氣,也在那天陰天裡炸開了。
那時她正和母親、二姐坐在一起聊天,話頭拐了幾個彎,不知怎麼就落到家裡那些扯不清的舊賬上。蛐蛐聽母親又是一套老話,沒忍住,脫口說了一句:“你老是什麼都說,兩個兒子不合,都是你攪出來的。”她話音沒落,母親就扭了一下上半身,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撇著:“你這話我不愛聽。”蛐蛐認得那個動作——母親對父親不滿時,也是這副神情,輕輕一扭,帶著十足的輕蔑。
這輕蔑落在了蛐蛐身上。蛐蛐手裡握著手機,忽然“啪”地一聲摔到茶几上:“什麼叫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多輕蔑人的話!怪不得你倆個兒媳和你吵!你說話就是太傷人了!”
她自己也嚇了一跳,聲音從嗓子裡衝出來,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母親愣住了,二姐也愣住了。屋裡安靜了好幾秒。
蛐蛐哭喊起來,每次打電話你說那話就讓人不舒服:你幹甚了……,語氣還帶著特氣憤!
蛐蛐哭起來:我還能幹甚了?我病怏怏的還能幹啥!你給大兒媳打電話,語氣溫和的來吃燉魚哇,給我打電話,語氣生硬,讓人聽了不舒服!你打電話從來不是問醒一下:你身體如何?你想吃啥?
蛐蛐一鼓作氣把不滿說出來!啜泣著,二姐與母親默默的聽著…
蛐蛐知道自己為什麼發火。她忍了太久——忍母親對大兒媳那種殷勤,忍她明明看著大兒媳欺負二兒子卻當作沒事,忍她低頭哈腰地去討好大兒媳,只為了讓她在大兒子耳邊吹吹風,幫大姐夫找個工作。
可大姐夫的工作,家裡人幫他找了三十年了,他掙了錢,從沒請過誰一頓飯。大哥幫過他,二姐夫也幫過他,他沒謝過誰,反而一有錢給他家人花,作個孝順父母的好兒子。這還幫啥?沒有感恩,永遠是索取!大兒媳是個勢利之人,沒有回報,就不會付出的人!
這麼多年,母親中間拉線,讓姊妹們互相幫忙後,全成了仇家!二姐夫與大姐夫也成了對頭。
幫忙可以!可重點是母親話太多,一件事在毎家人跟著說一遍,造成姊妹們生出怨氣與不服,而媳婦與女婿外人而已,更是背後添油加醋,把母親的叨叨,推理出別的觀點,進而女婿們、媳婦們都互相嫉妒與不屑!而母親全然不知自己的話造成什影響,反而以為自己公道,以為自己能幫上困難戶,可最後姊妹幾個全成仇人!
如今還說你這話,我不愛聽!蛐蛐就炸了,一定得說說母親這個叨叨的毛病。
蛐蛐想繼續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窗外的雨還在下,院子裡的地面已經溼透了。
她知道,這場架,她遲早得吵。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她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把手機摔出去。可摔都摔了,也不後悔。有些話,憋久了,不說出來,這母親更糊塗!
可母親其實根本沒聽懂蛐蛐的真實想法!蛐蛐覺得自己失敗方,沒有溝通好,反而傷害人!母親是有毛病,但對蛐蛐的護愛,蛐蛐感激,但是又特別受不了弟弟的委屈才攻擊母親!母親是真的不親弟弟!但是她不能像大哥一樣受父母寵六十年,心如此冷漠,不在乎弟弟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