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叨叨完老的，又叨叨小的：“哎，小洲媽就認準編制了，天天讓他考編。競爭那麼厲害，他又學得不紮實，多會兒能考上？”
蛐蛐嘆口氣：“你那倆孫子，以後可要難了，你那倆個外甥正鬧好了，都工作穩定。不是你孫子不好，是社會大環境不好。好工作比中彩票還難。”
母親也跟著嘆：“是啊。”又說：“你哥說去新疆挺好，小洲給你去了！她媽就不放手”
“去新疆就對了。”蛐蛐說，“現在國家重視那兒，大廠子都去省電費。咱們這地方，就像用根上吊繩子吊著，不讓你摔死，也不讓你蹦躂。你有莊稼地就餓不著，你要想入非非——想飛，門兒都沒有。”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小洲媽那脾氣，咱們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別瞎操心了。”
母親說：“我才不說了。愛咋咋地。”
蛐蛐忍不住又多說一句：“你那媳婦，以後可要受罪了。把兒子放身邊，等結了婚，媳婦又要這又要那，家裡雞飛狗跳，消停不了。”
母親白了她一眼：“那可不一定。”
到底是親兒子，一說孫子不好，臉上就不高興了。說外甥倒沒事，字字珠璣，把外甥與物件從頭數落到腳。蛐蛐心裡明白，嘴上沒再說。
母親又開始了：“小洲不會來事兒，嘴笨。你看人家老大那閨女……”
“你才錯了。”蛐蛐打斷她，白了一眼母親，“小洲上班了，人際關係會不錯，低調又謙虛謹慎。你那口才好的大孫女，才處處招人妒忌。”
蛐蛐心裡清楚得很，老大那閨女，在家說啥都對，出門就慫了。遇上比自己強的，立馬奴才樣兒；覺得人家不如自己，下巴能抬到天上去。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過這話，蛐蛐沒說出來。有些話說了也是白說，母親聽不懂，也不想聽。
蛐蛐嘆了口氣，說：“社會變得太快了，咱們的見識也許孤陋寡聞，小洲媽不聽咱的也正常，可讓她跟她弟弟聊聊總行吧？人家在大城市北京工作，好歹知道社會變成啥了。總比咱倆在這兒瞎操心強。”
母親沒吱聲，蛐蛐知道她是聽進去了，又沒完全聽進去。這家裡的人，都是這樣——耳朵開著，門關著。你說了，她聽了，轉個身還是按自己的來。
蛐蛐既然講到社會大環境形勢，又覺得光說這些太空洞了，乾脆搬出自己那點理工底子，認認真真地給母親科普：“現在科技發展成啥樣了你知道嗎？你那倆孫子，不是不努力，是根本沒地方使勁兒。人家人工智慧一上，啥活兒都搶著幹了，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母親聽得半懂不懂，眨了眨眼，忽然說：“你姐說，那個著名主持人在美病S後，屍體沒法拉回國，讓人家醫生得了便宜，把他五官取出克隆出個真人。”
蛐蛐一聽，來了精神，趕緊接上話茬：“對呀！好多明星都是克隆出來的，還有換了體液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她說得煞有介事，好像親眼見過一樣。
母親愣愣地聽著她在導故事一般。
蛐蛐父親說：有的腦袋裡放了晶片。
蛐蛐被這話噎了一下，社會變成啥樣了，沒法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