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晴了。
先前說了,這西北小城像便秘一樣,很難下個雨,離太平洋太特麼遠,再加上秦嶺、天山等等四周的山把水蒸汽阻擋住了。
有時候,老天爺心情好的話,會對西北小城做了一輪壓力測試,以為大片草地與莊稼地,能積累點水汽,結果發現哪兒哪兒都堵——地下水蒸氣迴圈不了!乾脆一揮手,把雲彩全撤了,不下了。喜水的植物們又錯過一次機會,繼續在西北炙熱的陽光底下烤著。
蛐蛐午飯後出去溜溜,伸手摸了摸樓外那面朝南的牆壁,燙得縮了回來——這溫度,絕對能煎熟雞蛋。
清晨的鍛鍊場地,成了中老年人“疏肝氣”地段——一邊抻胳膊抻腿,一邊聊八卦,兩不耽誤。
有個女人望向對面涼亭,腦袋一揚,示意旁邊女人看涼亭欄杆上的壓腿女人:“那女的,我隔壁的,天天在那給她老公佔地方!公共地方嘛,磨蹭幾下就得了,別人用一下咋了?還佔地方!”另一個女人聽了,捂著嘴笑。
蛐蛐在一旁聽著,心裡也笑了:中國老百姓啊,有些人是真喜歡佔地方、佔便宜,好像不佔就虧了似的。
那女人繼續說,嘴皮子翻得飛快:“那女的住女兒家,還特自豪,說是女兒讓她來這兒享享福。你說,在農村待著不好嗎?種點菜,既能鍛鍊身體,又能吃上新鮮的,那才叫享受生活。跑這兒來,享什麼福?吃的貴還各種農藥什麼的”
另一個女人笑著點頭,一臉“你說得太對了”的表情。
那女人聊這鄰居,臉上掛著一股不屑,聊得津津有味。
蛐蛐在旁邊磨著背,心裡默默嘀咕:人家享不享福另說,你這聊八卦的勁兒,倒挺享受的。城裡咋的也能養白點,農村待一個夏天,臉黑烏鴉一般。
另一對女人也聊上了。
“好幾天不見你了,忙啥呢?”
“哎,我種了點地。”
“種啥了?”
“豆角、西紅柿、茄子啥的。”
這女人是城裡住閒的,沒事幹種地——主要是省下了買菜的錢。
蛐蛐在旁邊聽著,心裡一陣感慨:城裡人嚮往種地,圖的是新鮮和省錢;農村人卻過夠了農村生活,哪怕這小城市裡一把苦菜都要花錢買,也覺得每天閒來無事就是享受。
蛐蛐搖搖頭:這世道,圍城內外,誰也理解不了誰的過日子的煎熬。
蛐蛐想起母親還住平房那會兒,也在院子裡種過些菜。如今上了樓,地是沒法種了。
好在蛐蛐家從父母到姊妹幾個對吃菜這事,不怎麼熱衷——姊妹幾個消化不良脾虛人饞,喜歡吃燒烤;火鍋料更是脾虛人的最愛,火鍋料浸一下菜葉子後,能吃個一兩盤。
所以種不種地,對蛐蛐家來說,真無所謂。
但別人家就不一樣了,頓頓離不開菜,說是對身體好。可蛐蛐父親從來不信這套,他老人家堅定不移地認為:吃肉才身體好。雖然吧,他身體確實硬朗,但便秘這事也一直沒斷過——好處壞處搭著來,誰也別說誰更佔理。蛐蛐嘆口氣:這世上的事,哪有什麼絕對的好,吃肉的人身體是壯實但隱患多什麼高血壓等等,吃菜的人有虛胖的也有乾瘦的,成天小病不斷,但沒大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