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又睡不著了,渾身發冷,不是那種外面吹風的涼,就像四周是冰窖壁,冷氣滲入骨頭。
於是刷手機解悶,刷到一個影片,標題寫著——《陽氣的本質》。點進去一聽,好傢伙,人家說:你以為補陽氣就是曬曬太陽、吃點羊肉?那是臨時抱佛腳,熱乎一下,回頭還是雨澆了一股涼。真正的陽氣,是愛。有愛,陽氣才永久。
蛐蛐看完,愣了半天:這也太準了吧!自己曬了多少天太陽了,曬的時候是暖,一進屋,照樣冷得像條鹹魚。為啥?蛐蛐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心裡沒愛了。愛情劇?看不下去,全是鬼扯。對父母的愛?也涼了。不是不想給,是心寒透了,自己也給不動了。你也活不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他們也盡力了。
這親情吧,如同北方的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心,就這麼一點點,涼到了底。
蛐蛐趴在床上,一動不想動。一股說不上來的絕望感,像棉被一樣壓下來,沉得人喘不過氣。眼眶裡不知不覺噙滿了淚,然後掉出來。
自打回父母身邊這幾年,蛐蛐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母對大哥,那是人類意義上的“愛:尊重、信任,父母對大哥的缺點一笑而過,輕得像撣掉一粒灰。可換成其他孩子,缺點就是刻在心上的刺,時不時拔出來扎一下。嘴上永遠掛著“我一視同仁”,可心裡那桿秤,歪得連自己都不信。
蛐蛐弟弟酒後紅著眼圈說“父母不親我”,想起二姐對父母那股涼透了的勁兒——原來不是他們敏感,是自己回來晚了,才看明白。
蛐蛐把臉埋進枕頭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真希望自己沒回來過。不回來,就看不到這出戲。看不到,就不會這麼難過,心就不會這麼冷。
可蛐蛐轉念一想,腦子裡蹦出個悖論——別人的愛,終究也長久不了。你能指望誰愛你一輩子?有些人這輩子就沒攤上過愛,最後還不是得靠自己。比如那位馬老師,個子矮,長得也不體面,年輕時誰又會多看他一眼?可人家硬是改變了商業模式,把實體店搬上網,幹倒了99%的實體店,也養活了南方的中小工廠。到頭來,名也有了,錢也有了,愛不愛的,倒成了配菜。
所以說啊,年輕時還是得拼出個人樣。不是說你多稀罕那份愛,而是你得先有“被愛”或“去愛”的資格。你看看那些叫花子和道中人,不是缺愛,是缺到麻木了——不追求,也不貪婪,連陽氣都不用補了,活著就是個喘氣。
蛐蛐想到這裡,抹了一把臉,倒也沒那麼難過了,不貪心,也就不再需要陽氣了!
蛐蛐琢磨了一圈,最後給自己下了條死命令:四肢勤快點,不能光指望太陽能補陽氣。曬半天太陽,不如起身抻抻胳膊腿。再一個,少胡思亂想——那玩意兒最費精氣神,腦子裡跑完一場馬拉松,比真跑還累。蛐蛐翻身下床,灌了口水,對自己說:動起來,少瞎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