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於困苦中的人，總覺得，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困在黑漆漆的深淵裡，看不見光，也摸不到邊。人一陷入痛苦，就容易只盯著自己。
可突然一刻，會發現，這深淵其實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縮在自己的角落，沉默地扛著各自的病、各自的難，只是誰也不去看誰，當然也看不見，因為病病與精神痛苦矇住了腦袋。但凡能看到別人的，是沒病！
手機這東西，唯一的好處就是讓她看見了痛苦的人。不過，這痛苦有了有形價值！
有人在直播自己的苦難來賺錢；有人走出困境後靠分享經歷賺錢；還有人靠編造困苦來騙錢。
痛苦這東西，被聰明人轉化成了商品，投機人賣，善良的人買。
蛐蛐有時候想，自己要是也把這些年受過的罪寫成段子、拍成影片，說不定也能賺點錢。但她終究下不去手，她這個穿孔子長袍文人只能自個兒醞釀！
這痛苦是酒，得自己釀著，不能倒出來賣。她不知道這算清高還是死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好好活著，等到那些擰巴的日子，像酒一樣慢慢沉澱下來，變成哪怕只有自己能品出滋味的東西！
蛐蛐百無聊賴刷手機時，大資料給她推了一段採訪——是個出家人，說話斯文，談吐有底氣，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他說自己原本也有事業，可就是對物質和金錢提不起興趣，對世俗裡的你來我往、利益交換感到厭倦，索性出了家。他說，出家之後，終於不用再求人了，精神一下子就鬆快了。
蛐蛐聽完，太懂那種感受了——討厭逢迎，厭煩交易，寧可把苦嚥進肚子裡，也不願意低頭去求誰。她有時候想，自己也該去個清靜地方，把那些人際關係、人情往來統統卸掉，像脫件不合身的外套一樣。可她也知道自己下不了那個決心。
蛐蛐又刷到一個出家人——以前是個演員。這人學習好，演技也紮實，可偏偏畢業後混得不如那些不學無術的。人家靠八面玲瓏、靠運氣上了位，他卻只能慢慢熬。直到自己開始當導演，才找回了點踏實感。
該經歷的起伏都經歷了，不該見識的人情冷暖也見識了。後來因緣際會，學了佛法，成了一名佛學老師。
蛐蛐看著這段採訪，心裡一沉。她發現一個繞不過去的規律：學習好的人，到頭來，好像都得靠知識活下去。知識是他們的底牌，也是他們的命。
她嘆了口氣，想：也許我這一生，也只能靠知識撐下去了。
那出家人還提到一位知名演員，早年剛賺到錢就往朋友身上撒，如今趕上直播帶貨，他賺得盆滿缽滿。
這位出家人說，這就是“先施捨，才有後福”。
蛐蛐深以為然。她一直覺得，捨出去的東西，老天是記著賬的。它不催，也不提醒，但時候到了，自然會還。
蛐蛐想起二姐。那十來年她沒少給家裡人花錢，買這買那，該幫的幫，該掏的掏。有時她事後也會後悔，覺得不值，覺得貼了冷屁股。可正是那些“花出去”的錢，讓二姐老公翻了身——不是誰在幫她，是她那些捨出去的善意，兜了一圈，又回來了。
蛐蛐想：我們這一生，能捨多少，就能得多少。舍不出去的，也留不住！
蛐蛐像父母，從來不沾別人光，也沒施捨過，就是施捨過自己的智慧，然而，也種下瞭如今的果！老天爺沒收錢，就不給錢唄！
她只能繼續在這塵世裡磨著，白天買菜做飯，晚上看書睡覺，偶爾在文字裡找到一點點像出家般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