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請坐。”老者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珠在王浩身上掃過。
王浩神色自若，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半句客套，直入主題：“閣下需要煉製何種仙器？材料可曾備齊？”
二人的交易是整個南海的勢力背書，對方並不擔心王浩有膽子反悔或者拖延。
老者欣賞他這份乾脆，也不廢話。他乾枯的手掌在桌上一抹，光華連閃，桌面上憑空多出了十幾樣寶光四射的材料。每一樣都靈氣逼人，顯然不是凡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的主材。那是一塊人頭大小的奇特金屬，表面色彩如流雲般變幻不定，時而赤紅如火，時而幽藍似水，甚至還在有規律地明暗起伏。
“此物乃‘萬幻神金’，是老朽在一處上古遺蹟深處，九死一生才得來的。”老者指著那塊金屬介紹，“老朽需要一件能隨心意變幻萬千形態，並且具備極強隱匿、防禦之能的四階仙甲。這是煉製圖紙，以及老朽的所有要求。”
他遞過來一枚古樸的玉簡。
王浩接過玉簡，神念沉入其中。海量複雜的資訊洪流湧入他的識海。其設計之精巧，對法則的運用之刁鑽，遠超尋常四階仙器。這件仙甲不僅要求煉器師對五行、空間、幻化等多種法則有極深的理解，更對神唸的操控精度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炸爐毀材。
難怪對方會提出那麼苛刻的交易條件。尋常的四階煉器師，即便材料齊全，成功率恐怕也不足三成。
他放下玉簡，又逐一檢查了老者準備的材料，確認品質與數量都無問題後，這才點頭道：“材料沒有問題。百年之內，必可交付。”
“百年？”老者渾濁的眼中爆出一抹精光，死死盯著王浩，“王宗師果然有大家風範！若是百年內真能煉成，老朽願在原有報酬的基礎上，再加一成！”
“報酬不必，按約定即可。”王浩將所有材料收入儲物戒，語氣平淡。
他並未立刻起身，這讓準備送客的老者有些意外。王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老者對視，忽然問道：“交易已定。不過，在下尚有一事請教。”
老者眼珠裡閃過一抹了然：“是那道術殘篇？”
“正是。”王浩坦然承認，“道術玄奧，直指本源，非仙法可比。在下初窺門徑，如盲人摸象，不知其深淺。前輩既然能拿出此等至寶，想必對此道必有獨到見解。不知可否賜教一二，哪怕隻言片語，在下也感激不盡。”
老者沉默了。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許久，老者才開口：“你錯了。”
王浩眉峰一挑，靜待下文。
“道術，不是用來‘參悟’的。”老者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在王浩心神中轟然炸響，“你不是要去理解它，而是要去‘成為’它。”
“成為它？”王浩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那《太初雷罰真解》，講的是‘罰’。”老者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你何時能忘掉所有的招式、符文、法訣，當你心中生出怒意，天地便為你降下雷罰；當你覺得某物該被審判，萬法便為你構建天條。到了那時，你便是雷，你便是罰。這，才是道術的門檻。”
說完，老者便閉上了眼睛，再無一言，彷彿陷入了沉睡。
王浩長身而起，對著老者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指點。”
他轉身離去，步伐沉穩，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
直到王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雅間門口，老者才重新睜開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低聲自語：“不驕不躁，不貪不婪，悟性更是超凡……此子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離開多寶閣，王浩沒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徑直返回了聽濤小築。
老者的那番話，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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