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羨一曲遠,歲月見真心》第179章 離別前夕(1)

作者:忘羨情深·7個月前

魏無羨經過三天不眠不休的翻閱,但眼神卻因為手中那份泛黃殘卷上的記載而亮得驚人。卷軸上用古體字模糊地記載著,在極北關外苦寒之地,生長著一種名為“魂棲花”的靈植,其花瓣呈半透明琉璃色,夜放熒光,據說有穩固神魂、喚醒沉眠之效。旁邊還有一小行註腳,提及此物或對“長夢不醒之症”有奇效。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一簇火苗。

然而,這火苗很快就被現實的寒風吹得搖曳不定。關外苦寒,路途遙遠,且那片地域自古便是法外之地,混亂兇險,妖魔異族盤踞,絕非易與之處。更重要的是,雲深不知處如今內憂外患。

藍啟仁的氣息一日比一日微弱,臉色灰敗得幾乎與死人無異,醫師私下裡已多次搖頭,暗示時間不多了。

藍曦臣既要主持宗門大局,穩定內外人心,又要暗中追查白子易和幕後黑手,早已心力交瘁,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根本不可能離開。

而藍忘機……

魏無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窗外。庭院裡,藍忘機正按照醫師的囑咐進行恢復性的劍術練習,避塵劍光清冷,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種恪守規矩的刻板,少了那份獨有的靈韻與鋒芒。他練完收勢,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山巒,側影在日光下顯得有些孤寂和……迷茫。

他依舊不記得。不記得他是含光君,不記得他們是道侶,不記得他們之間的一切。

魏無羨的心像是被細密的針扎著,泛起綿長的疼痛。他幾乎能想象出,若自己提出要獨自前往關外,藍曦臣會如何憂心忡忡地勸阻,而藍忘機……大概只會用那雙疏離的琉璃色眸子看著他,平靜地說一句“路途兇險,慎重”,或是基於責任道義表示“我可同行”,但那絕非出於本心的擔憂與不捨。

他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可能隨時會醒來的藍忘機,哪怕他醒來後依舊不認識自己。他怕自己一走,這剛剛重新建立起來的、脆弱而微妙的聯絡會再次斷裂。他像個守財奴,貪婪地收集著藍忘機每一次無意識的靠近,每一次耳根泛紅的瞬間,每一次看似無奈卻隱含縱容的默許。

內心經歷了整整一天的劇烈掙扎,天平的一端是叔父日益微弱的生機,另一端是藍忘機失憶後他小心翼翼守護的這點滴溫暖。最終,責任與道義,以及對藍家、對藍忘機深沉的情感,迫使魏無羨做出了決定——他必須去。

決心已下,便進入了倒計時。

接下來的半天,魏無羨表現得異常“活躍”。他像往常一樣,在藍忘機練劍回來後,“恰好”出現在他途經的迴廊,遞上一杯溫水,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對方的手背;在藏書閣裡,他拿著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去“打擾”他,身體幾乎要貼到藍忘機的臂膀,看著他微微蹙眉卻依舊耐心回答的樣子,目光貪婪地描摹著他的側臉;在用餐時,他習慣性地將菜裡藍忘機不喜的薑絲挑到自己碗裡,而藍忘機也只是看了一眼,並未說什麼,彷彿這已是常態,只是耳根依舊會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做得比平時更加“過分”,湊得更近,笑聲更響,眼神更加肆無忌憚地流連在藍忘機臉上,彷彿要將這個人的每一寸輪廓,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深深地刻進腦海裡,作為未來漫長孤寂旅途中的精神食糧。

藍忘機似乎隱約察覺到了魏無羨今日不同尋常的“黏人”和那笑容背後極力掩飾的一絲異樣。在他又一次盯著自己出神時,藍忘機抬眸,淡色的眼眸帶著一絲清晰的詢問,望進魏無羨眼底。

魏無羨心頭一慌,立刻扯出一個更大的笑容,眉眼彎彎。

“沒事沒事,就是覺得我們含光君怎麼越來越好看了!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成功地再次讓那如玉的耳垂染上緋色,也成功地用插科打諢掩飾了自己眼底深處翻湧的酸楚與決絕。

傍晚時分,魏無羨以需要整理找到的線索為由,提前回到了靜室。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不捨。

他靜靜地站了很久,然後才開始行動。他找出地圖,仔細研究前往關外的路線,標記出可能危險的區域和潛在的補給點。他清點自己現有的符籙、丹藥,計算著需要補充的數量。他拿出筆墨。

他甚至開始打腹稿,思考該如何對藍曦臣說,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他的擔憂,又該如何對藍忘機……告別。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內室那張床榻上,落在藍忘機常坐的書案前,落在他們共同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這裡的氣息讓他安心,也讓他寸步難行。

但想到寒室裡氣息奄奄的藍啟仁,想到藍曦臣鬢角可能新添的白髮,想到藍忘機未來恢復記憶後若得知因自己的遲疑而錯過了救回叔父的機會……魏無羨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必須去。

就在明日,等一切都安排妥當,與兄長說明之後,便立刻出發。

這個夜晚,註定漫長。魏無羨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聽著身旁之人平穩的呼吸聲,卻毫無睡意。他側著身,在黑暗中,藉著朦朧的月光,近乎貪婪地凝視著藍忘機安靜的睡顏,彷彿要將這一刻,烙印成永恆。

離別,已如弦上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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