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立秋。
清晨推窗,暑氣果然消散了幾分,空氣裡隱約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混雜著昨夜雨水浸潤泥土後的清新。街道上比前幾日更添了幾分熱鬧,不少攤販擺出了應節的物事——新鮮的蓮蓬、菱角,還有早早備下的秋梨膏、桂花糖。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心情頗好。
“今日立秋,是該貼貼秋膘了。”
藍忘機正將昨日洗淨烘乾的披風仔細疊好,聞言抬眼看他。
“想吃什麼?”
“邊走邊看嘛。”
魏無羨笑著湊過來,順手幫他將一縷滑落肩頭的髮絲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蹭過微涼的耳廓。
“看到什麼好吃的就吃什麼。”
兩人依舊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隨意地在逐漸甦醒的街市上漫步。立秋的晨光溫煦而不灼人,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魏無羨走在前面半步,藍忘機則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總是落在他身上。
路過一個賣秋梨膏的小攤,熬煮梨膏的甜香絲絲縷縷飄來。魏無羨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那琥珀色濃稠的膏體。攤主是個中年婦人,見狀立刻熱情招呼。
“公子,來點秋梨膏?潤肺降燥,立秋吃最合適不過了!”
魏無羨回頭看了藍忘機一眼,藍忘機便已取出碎銀。婦人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兩塊,遞給魏無羨時還笑眯眯地補了句。
“公子好福氣,這位……嗯,同伴,真是體貼。”
魏無羨接過還溫熱的梨膏,咬了一小口,清甜微潤,帶著梨子特有的香氣。他順手將另一塊遞到藍忘機唇邊。
“嚐嚐?”
藍忘機就著他的手,低頭在那塊梨膏上輕輕咬了一口。動作自然得彷彿已做過千百遍。攤主婦人看得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笑意更深,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了。
魏無羨一邊吃著梨膏,一邊繼續往前走。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摩肩接踵。他吃完了自己那塊,手上沾了些黏膩的糖漿,正想找東西擦擦,旁邊便遞過來一方乾淨的素白手帕。
他接過擦了擦手,順手便將用過的手帕揣進自己袖子裡。藍忘機看了一眼,並未說什麼,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人流越發擁擠,兩人之間的距離時遠時近。在一個賣竹編器具的攤子前,魏無羨停下腳步,拿起一個編織精巧的小竹籃端詳。攤主正口若懸河地介紹著,旁邊幾個抱著孩童的婦人也擠過來看,一時間有些推搡。
就在這時,魏無羨感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他微微偏頭,餘光瞥見藍忘機的手若無其事地收回袖中,彷彿只是無意間的觸碰。但緊接著,他寬大的袖袍邊緣便似不經意地拂過魏無羨的手背,然後,一根微涼的手指便鑽了進來,準確勾住了他的小指。
魏無羨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拿著竹籃,似乎聽攤主說話聽得入神。袖中,他的小指卻已靈活地纏上那根微涼的手指,然後慢慢上移,直至整個手掌都被包裹進那乾燥溫暖的掌心,十指再度相扣。
這一次,連袖袍的遮掩都顯得有些潦草,兩人的手緊緊貼著身側,衣袖因交握的姿勢而繃出細微的褶皺。
魏無羨覺得好玩,指尖在藍忘機掌心輕輕撓了撓。藍忘機的手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撫般地摩挲了一下,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錯辯的佔有意味。
最終魏無羨沒有買那竹籃,放下後,兩人便牽著“藏”在袖中的手,繼續往前走。這隱秘的連線讓逛街這件尋常事都變得不同起來,彷彿周遭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暖昧的紗。每一次輕微的拉扯,每一次指尖無意的刮蹭,都成了只有他們兩人才能領會的密語。
經過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牆邊一棵老槐樹灑下濃蔭。藍忘機忽然停下腳步,側身似是在看旁邊鋪子懸掛的幌子。魏無羨也跟著停下,正想問,卻感覺藍忘機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兩人本就靠得極近,這一帶,魏無羨幾乎半靠進藍忘機懷裡。藉著槐樹陰影和角度的遮掩,藍忘機極快地低下頭,在他唇上印下一個短暫卻清晰的吻。唇瓣相觸,一觸即分,快得彷彿只是錯覺。
但唇上殘留的微涼柔軟的觸感,還有鼻尖縈繞的冷檀氣息,都讓魏無羨知道不是。他抬眼,正對上藍忘機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清澈的眼底映著他的影子,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個偷吻的人不是他。
:道音聲低,了笑住不忍羨無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