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沒有,你這不算,我們再比個第一齣來。”
藍景儀小聲嘟囔著。旁邊幾個弟子也紛紛點頭,像是找到了同盟。魏無羨看了他們一圈,笑了一聲。
“行行行,我的不算。”
他將線收了收,讓風箏落下來一些,退出了比賽。
後來那場比試,針腳最密的弟子飛得最高。他的風箏在風裡穩穩地升上去,比旁人的都高出一截,線繃得直直的,像是要夠到雲了。可就在大家都仰頭看著的時候,那風箏忽然歪了一下,線鬆了,風箏打著旋兒往遠處落下去,落進了遠處圍牆那邊。一行人趕過去,圍牆不算太高,但風箏落進去的那一側正好是牆根,沒有門,也沒有開口。只看見牆根下面有一個很小的洞,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也說不清是怎麼被忽略的,一直沒有修補。針腳最密的弟子站在洞口前看了看自己的風箏,又看了看那個洞。
“我鑽過去撿。”
他趴下來,試了試,肩膀進去了,上半身進去了,到了腰的時候卡住了。他的腿在外面蹬了兩下,沒蹬動。藍景儀第一個笑出來,笑得彎了腰,蹲在地上起不來。旁邊的弟子也都笑了,但笑完還是趕緊過去拉他。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拽著他的腿往外拉,費了些勁,終於把他拽了出來。他被拽出來的時候髮間沾了草葉,衣襬也蹭了土,坐在草地上喘著氣,旁邊的人還在笑。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抬起頭。
“魏前輩,這不會就是你昨天說的‘近期會遇飛昇之喜,但需過一矮門吧?”
魏無羨先是頓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確實誒,沒想到我還有點算命的天賦。”
藍景儀在旁邊笑夠了,擦了擦眼角,又有些猶豫地問。
“那我那水劫咋辦?”
魏無羨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沒事的,你人肯定沒事。不過沒準散點小財而已。”
藍景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錢袋。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藍忘機來了。他站在坡地邊緣,看著那群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的弟子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魏無羨身上。魏無羨也看見他了,將手裡的風箏線收了收,跟弟子們打了個招呼,便朝藍忘機走過去。他走到藍忘機面前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隻畫了藍啟仁的風箏。風箏已經被收攏了,但展開的翅膀上那張臉依然清晰可見。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那隻風箏上,停了一瞬。魏無羨注意到了,將風箏舉到他面前。
“怎麼樣,我畫的像吧?”
藍忘機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那隻風箏,聲音不高不低。
“收好,不要被叔父看到。”
魏無羨便彎起了嘴角。
“嘿嘿,我就知道含光君會‘包庇’我。”
藍忘機沒有接話,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他。魏無羨將風箏夾在腋下,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薄薄的金色,草坡上的風箏都收完了,弟子們也三三兩兩地散了。魏無羨走了一陣,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湛,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天黑了,回家吃飯。”
魏無羨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暮色漸漸沉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融在一起。他腋下那隻風箏的翅膀被風吹動了一下,露出藍啟仁的半張臉,然後又落回去了。藍忘機沒有轉頭,腳步也沒有變,但魏無羨注意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輕,像是被天邊最後一抹光線映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