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陶然鎮,繼續北行。空氣中屬於姑蘇的溼潤水汽愈發明顯,連吹在臉上的風,都帶上了幾分熟悉的、來自太湖方向的清潤。山勢漸趨平緩,官道兩旁開始出現成片的、收割後留著整齊稻茬的水田,以及星星點燈的寧靜村落。
行程至此,歸家的感覺已十分真切。兩人不再刻意流連風景,腳步卻也不顯匆促,只是以一種平穩而期待的心緒,向著那片雲霧深處的山門靠近。
這日晌午,他們路過一個看起來頗為普通的小村落。村子不大,約莫幾十戶人家,白牆黑瓦,依著一條清澈的小溪而建,村口老槐樹下,有幾個孩童正在嬉戲,見到生人,好奇地張望著。
兩人本無意停留,只想穿村而過。然而,就在他們經過村中唯一一條稍顯寬敞的“主街”時,魏無羨的腳步猛地頓住了,鼻子用力嗅了嗅,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藍湛!你聞到了嗎?!”
他一把抓住藍忘機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是酒香!天子笑的味道!雖然……淡了點,雜了點,但絕對是那個味兒!”
藍忘機被他拉得停下,也凝神感知。空氣中,除了尋常的炊煙、泥土氣息,確實飄蕩著一縷極其細微的、熟悉的酒麴香氣,清冽中帶著甘醇,正是天子笑特有的風味。只是這香氣似乎不夠純粹,摻雜了些許別的穀物氣息,且香味很淡,若非魏無羨這等酒中饕客兼天子笑忠實擁躉,恐怕很難察覺。
這窮鄉僻壤的小村子,怎會有天子笑賣?兩人皆感意外。循著那若有似無的酒香望去,只見街角一家極其簡陋的鋪面,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墨筆寫著三個大字:“沽酒處”,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仿姑蘇天子笑”。
原來是個仿釀的。魏無羨眼中的狂喜稍斂,但興趣不減,拖著藍忘機便走了過去。鋪子裡很暗,只擺著幾個半人高的大酒罈,一個穿著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的老漢正坐在門口的小凳上打盹。
“老丈,您這兒賣天子笑?”
魏無羨敲了敲敞開的門板。
老漢驚醒,揉了揉眼睛,見是兩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連忙起身,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是,是……自家按古方試著釀的,不敢說比得上彩衣鎮的正宗貨,但也是好糧食、好水釀的,滋味……還過得去。二位客官要嚐嚐?”
“來一壺……不,來一罈!”
魏無羨毫不猶豫地道。他饞這口實在太久了。雲遊在外,雖也喝過各地佳釀,但最對他胃口的,始終是姑蘇這清冽又後勁十足的天子笑。
老漢見他如此爽快,高興地應了一聲,從角落一個罈子裡打了一小壇酒,用粗陶碗倒出一點請他們先嚐。酒液呈淡淡的琥珀色,不如正宗天子笑那般清澈透亮,香氣也略顯混雜,但入口那股熟悉的清甜與凜冽感,確實有那麼七八分相似,只是回味稍短,略帶雜味。
“還不錯!”
魏無羨咂咂嘴,雖然比不上彩衣鎮的,但能在這偏僻村落喝到這近似口味,已是大大的驚喜。他痛快地付了錢,將那壇約莫兩三斤的酒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買了酒,魏無羨心情大好,順口向那老漢打聽今日日期。老漢想了想,又掰著指頭算了算,很肯定地告訴他們。
“今兒個是十月初一了,寒衣節哩。”
十月初一了。兩人對視一眼,這才驚覺,離開雲深不知處,竟已過去了兩個多月。時光在山水與紅塵中,悄然而逝。
抱著那壇“仿製天子笑”走出村子,魏無羨迫不及待地拍開泥封,就著壇口深深吸了一口酒氣,一臉陶醉。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對藍忘機道:
“藍湛,你覺不覺得……今天好像特別涼?”
藍忘機早已察覺。今日天陰,無風,但空氣中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乾爽的寒意。他點了點頭,目光掠過路旁草木上凝結的白色霜華——那是昨夜氣溫驟降的痕跡。
“應是寒流南下。”
他道。姑蘇的秋天向來短暫,十月初,確實該是徹底轉涼的時候了。
魏無羨縮了縮脖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身上單薄的秋衫似乎有些抵擋不住這寒意。他運轉靈力驅散了些許寒冷,但那種屬於季節更替的、物理層面的涼意,依舊清晰。藍忘機察覺他的不適,為他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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