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是在午飯後想起那包貓毛的。
藍忘機去寒室與藍曦臣商議事情,靜室裡只剩他一個人。幾隻貓在榻上、窗臺上、書案底下各佔一角,懶洋洋地打著盹。魏無羨靠在榻上,擼了一會兒羲和的肚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藍景儀攢的那團貓毛——被他隨手塞在了書案底下的籃子裡,說好了要給貓們做個墊子,一直沒想起來。
他翻身下榻,從書案底下摸出那個籃子。貓毛攢了不少,除了那次刷下來的,後來他又攢了幾次,團在一起有他兩個拳頭那麼大,灰的、白的、橘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團柔軟的雲。魏無羨把那團貓毛捧在手裡捏了捏,軟得不像話,手感好得讓他又捏了好幾下。
“做個什麼呢?”
他自言自語。
墨染蹲在窗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尾巴尖輕輕晃著,像是在說:隨便。
魏無羨想了想,決定做幾隻小毛氈,就照著這幾隻貓的樣子做。說幹就幹,他從乾坤袋裡翻出之前不知什麼時候買的毛氈工具——幾根粗細不一的戳針,一塊泡沫墊板,還是上次在玲瓏鎮逛夜市時順手買的,一直沒用過,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他先挑了羲和顏色的毛——橘色最多,混著一點白。將貓毛團成一個小圓球,放在泡沫墊板上,拿起戳針開始戳。第一針下去,毛團紋絲不動。第二針,毛團滾了一下。第三針,戳針直接扎穿毛團戳到了手指上。
“嘶——”
魏無羨縮回手,看了看指尖。沒出血,但針尖扎進去那一下疼得很,指尖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吹了吹,繼續戳。
這回他小心了些,一手按住毛團,一手拿針,一下一下地戳。貓毛在戳針的反覆穿刺下漸漸收縮、變緊,從一個鬆散的小毛球變成一個緊實的圓球。魏無羨將它舉到眼前看了看,圓是圓了,但表面坑坑窪窪的,像個長了麻子的小橘子。
他又取了一些橘色的毛,裹在圓球外面,繼續戳。這次他試著戳出腦袋的形狀——上面窄一點,下面寬一點,像羲和那樣圓滾滾的腦袋。戳著戳著,針又滑了一下,扎進他拇指側面。這回扎得比剛才深,疼得他齜了齗嘴。
“在做什麼?”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魏無羨抬頭,藍忘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門邊,肩上落著幾片細碎的雪。外面又下雪了,細細密密的,他進門時帶進一股清冽的冷風。
“做毛氈。”
魏無羨舉起手裡那個半成品的橘色腦袋。
“給貓們做個墊子,順便戳幾隻小貓。”
藍忘機關上門,脫下外袍掛好,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毛氈上,又落在他的手指上——拇指側面那個小紅點,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魏無羨察覺到他的目光,把手指縮了縮,笑道:
“沒事,沒出血,就是紮了一下。”
藍忘機沒有說話,伸出手,將他的手拉過來,攤在掌心裡。拇指側面那個紅點旁邊還有兩個更小的,中指指尖也有一個,食指指腹還有一個。細細密密的,像是被什麼尖利的東西紮了很多下。
“疼嗎?”
“不疼。”
魏無羨想抽回手,沒抽動。藍忘機低著頭,拇指輕輕撫過他指尖那些細小的針眼,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魏無羨被他摸得有點癢,又有點心虛,小聲道:
“就是紮了幾下,又不是什麼大事……”
藍忘機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卻讓魏無羨的話嚥了回去。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魏無羨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用拇指的指腹慢慢揉著他被扎紅的地方,一下一下,力道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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