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書案上那些散亂的紙張上。魏無羨將那疊紙收進乾坤袋,又從櫃子裡翻出幾張新畫的符紙,仔細摺好,塞進袖中。藍忘機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避塵懸在腰間,手中拿著兩枚傳訊符,一枚遞給魏無羨。
“到了之後,分頭走。”
藍忘機道:
“有發現,以此聯絡。”
魏無羨接過傳訊符,點了點頭。兩人出了靜室,沿著迴廊往山門走。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藍思追和藍景儀。兩個少年正從演武場的方向過來,額上還沁著薄汗,顯然是剛練完劍。藍景儀遠遠看見他們,就揮手喊了一聲。
“魏前輩!含光君!”
待走近了,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落在魏無羨腰間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上。
“你們要出門?”
“嗯。”
魏無羨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藍景儀張了張嘴,想問去哪裡,又咽了回去。他看了藍思追一眼,藍思追也正看著他,兩個少年對視了一瞬,都沒有追問。藍思追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額外的動作,只是認真地看著魏無羨,像是要把他的樣子記住。藍景儀撓了撓頭,憋了半天,說了一句:
“魏前輩,你早點回來。”
魏無羨看著藍景儀那副想說很多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笑著伸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
“知道了。”
兩個少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魏無羨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孩子還站在原地,一個安靜地注視著他,一個朝他揮著手。他彎起嘴角,也朝他們揮了揮手,轉回頭,跟上了藍忘機的步伐。
出了山門,兩人御劍而起,往南邊飛去。腳下的山川河流在薄薄的雲層下緩緩後退,田疇村落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溼了的畫。魏無羨站在藍忘機身前,風從前面灌進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藍忘機將手臂收緊了些,將他整個人攏在懷裡,那懷抱溫暖又踏實。魏無羨靠在他懷裡,閉了一會兒眼睛。
到達南邊那片地界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兩人在離那處莊子不遠的一片林子裡落下,收了劍。夜風從林間穿過,帶著潮溼的、腐爛的落葉氣息。沒有月亮,星星也被薄雲遮住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遠處隱約的幾點燈火,像是有人家還沒睡。魏無羨從袖中摸出兩張符紙,遞了一張給藍忘機。
“隱身符,時效還是五分鐘。分頭走,從兩側進。”
藍忘機接過符紙,看了他一眼。
“小心。”
魏無羨點頭,兩人一左一右,藉著夜色和符紙的掩護,朝那處莊子摸去。
莊子比白天更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蟲鳴,連風的聲音到了這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死寂。魏無羨貼著牆根往裡走,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極輕的聲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走過白天看過的那幾處焦痕,在那些位置重新檢查了一遍。白天看不太出來的東西,夜裡反而更清晰了——那些焦痕的邊緣,在黑暗中泛著一種淡淡的、不自然的熒光。不是靈力殘留的光,靈力殘留不是這個顏色,更像是某種化學物質在黑暗中緩慢反應。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空白符紙,將那層發光的粉末輕輕刮下來一些,包在符紙裡,摺好收進乾坤袋。
他又走到那處陣圖前,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著那些刻痕。白天看是歪歪扭扭的線條,夜裡用手摸,能感覺到線條底下的不平整——有的地方刻得深,有的地方刻得淺,深淺不一,像是刻的人手不穩,又像是故意刻成這樣的。他沿著那些線條慢慢摸過去,摸到第三道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處凹陷。凹陷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指節,邊緣光滑,不像是刻刀留下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過的痕跡。他將手指縮回來,湊近看了看,黑暗中也看不清什麼,便將那個位置記在心裡,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走到莊子最深處的那間屋子時,他停下了腳步。這間屋子他上次來沒有進去過——當時被封鎖線攔住了,說是裡面還有未清理完的東西。現在封鎖線還在,但夜裡沒人守著,他便從封鎖線下面鑽了過去。屋子裡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從袖中摸出一張照明符,輕輕一抖,符紙亮起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區域。
這間屋子的牆上,也有焦痕。和外面那些不一樣,這面牆上的焦痕是連續的、均勻的,從屋頂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燒下來,將整面牆都燻黑了。魏無羨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那些焦痕,不是顏料,不是偽造的,是真的被高溫燒灼過的痕跡。他的心跳快了幾分,又從牆上刮下一些粉末,包好收起來。他蹲下身,在地上發現了幾個淺淺的腳印——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很小,印在塵土上,已經快看不清了。他看著那幾個腳印,心裡某個地方被揪了一下,蹲在那裡看了很久,才站起身,將那間屋子裡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從封鎖線下面鑽出來。
走出那間屋子時,他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影正在靠近,是藍忘機。兩人的隱身符都已經失效了,在黑暗中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藍忘機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魏無羨從乾坤袋裡摸出那兩張包著粉末的符紙,在藍忘機面前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