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藍景儀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他在金凌院子的廂房睡的,被褥乾淨,枕頭高低剛好,但他還是沒睡踏實,夢裡全是賬目和地契,數字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不聽話的螞蟻。他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忽然想起今天還要幫金凌批公文,便坐了起來。
藍思追已經起了,穿戴整齊,正坐在窗邊看書。他看得入神,連藍景儀起來了都沒察覺。藍景儀躡手躡腳走到他身後,探頭一看,是一本蘭陵風物誌,講當地民俗和物產的。
“你看這個做什麼?”
藍景儀問。藍思追將書合上,放進袖子裡。
“瞭解一下。”
兩人洗漱完畢,往金凌的院子走去。晨霧還沒散盡,石階上溼漉漉的,路邊的梅樹還是光禿禿的,枝頭的花苞比昨天鼓了一些。藍景儀走了一陣,忽然打了個哈欠,眼眶裡沁出淚花。
“昨晚沒睡好?”
藍思追問。藍景儀揉了揉眼睛。
“夢了一晚上賬本,一會兒加法一會兒減法,累死了。”
藍思追彎了彎嘴角,沒有說什麼。
金凌已經在屋裡坐著了。面前的公文比昨天少了一些,但還是堆了半尺高。他眼下那片青黑比昨天淡了些。
“吃飯了沒有?”
金凌問。藍景儀搖頭。金凌從桌下拿出一個食盒,開啟,裡面是幾碟小菜和兩碗粥,粥還冒著熱氣。
“吃了再批。”
金凌將粥碗推到他們面前。藍景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剛好入口,米粒熬得軟爛,帶著淡淡的甜香。他看了金凌一眼,金凌已經在批公文了,頭都沒抬。
用過早膳,三人各自坐定,開始批公文。今天的公文比昨天的雜,有鋪子糾紛的,有田地爭端的,有農戶求助的,還有幾份是蘭陵城內的治安報告。藍思追依舊在對付那些需要辨別真偽的契書和文書,他的眼睛毒,紙張年份、墨跡成分、印章細節,一眼就能看出問題。金凌將最難的那幾份都給了他,他接過去,一份一份地看,不急不躁。藍景儀這邊還是那些賬目和糾紛。他批得比昨天快了些,但快得有限,每看一份還是要反覆翻幾遍,拿紙在旁邊算,算完了再在公文上寫處理建議。
金凌批完一份,抬起頭看了藍景儀一眼。藍景儀正低著頭算賬,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寫得飛快,嘴裡還唸唸有詞。金凌看了幾息,低下頭繼續批自己的。
批到第三份的時候,藍景儀忽然停下來,將那份公文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金凌,這個不對。”
金凌抬起頭。藍景儀指著公文上的一處記錄。
“這個案子三個月前報過一次,當時的結論是意外,怎麼現在又報上來了?”
“你怎麼知道三個月前報過?”
藍景儀朝旁邊的一摞紙努努嘴。
“就在那啊,最上面。”
金凌沉默了一會接過那份公文看了看。
“承辦人說有新證據。”
藍景儀皺著眉頭翻到最後一頁。
“新證據在哪兒?我翻遍了,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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