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裴寂免了姜卿寧在他這留堂補課後,裴寂的書齋似乎一下就空落了很多。
時光流淌,日復一日。
那張小矮桌依舊擺放在裴寂書齋的桌案前,卻再也沒有那個總愛咬著筆桿,寫字慢吞吞的小姑娘了。
從前要給姜卿寧補課,裴寂留在私塾裡的時間變多,可如今不需要了,他也恢復最初的行事風格。
白日里按部就班的給一眾學子授課,甚少再留在私塾。
不少人都知道他不再給姜卿寧補課,大家都當是姜卿寧難教,這位夫子作罷。
可在批改課業時,裴寂卻是兩套做派。
旁人的課業,他只落下工整簡練的批語,指出錯處便罷。
輪到姜卿寧的,他卻總忍不住多留幾筆,細細的給她補上了疏漏的註解,或是將她寫錯的字句替她一一修正。
姜卿寧每次看見的都是她本子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硃紅,心中默默傷心。
裴夫子,這是在嫌她愚笨嗎?
不過姜卿寧也就拿到課業的時候難過一小會兒,轉頭看向自己同窗好友時又笑得開心燦爛、沒心沒肺。
從前被拘在裴寂跟前補課的苦日子都過了,她如今又可以和同窗們在課下嬉戲打鬧,過回最初舒心愜意的日子。
私塾裡的陽光總是明媚而朝氣,伴著學子們的歡聲笑語,處處鮮活。
裴寂自迴廊盡頭緩步而來,一身素色長衫清挺孤寂,總是帶著一股清冷的疏離,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剛行至轉角,便望見前方的少年們聚在一處嬉笑打鬧。
在一眾穿著私塾規定的同一裝束中,裴寂一眼便落在了人群中笑得最鮮活明媚的姜卿寧身上。
小姑娘懷裡抱著幾枝不知從何處折來的玉蘭花,花瓣瑩白,躺在她的臂彎上。
方才還肆意歡快、天真爛漫的姜卿寧,在視線撞上他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怯意。
她心底還是慌慌的,就怕裴寂看她這般貪玩散漫,一言不合又要拘著她重新回去補課。
裴寂將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畏懼看得一清二楚。
周遭嬉鬧的學子們也趕緊收斂了姿態,齊齊喚了一聲“裴大人”。
裴寂頷首,並未多言。
姜卿寧也跟著欠身行禮,垂落的目光中瞥見那抹素色的衣袂自她眼前掠過,掀起她懷中淡淡的花香。
她下意識抬眼,便見著裴寂的身影離去。
那一刻,姜卿寧竟突然覺得裴夫子身上帶著一種莫名的孤寂,讓她心底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同樣望著裴寂身影的人,不只是姜卿寧,還有她身邊的同窗們。
這群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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