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星聽到那三個字真切地落進耳中——“我來了“,簡簡單單,卻像是一把鑰匙,將她心底那座緊繃了兩年的堤壩轟然鑿穿。
淚水先於她的意識湧了出來,一顆接一顆,連成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咬住下唇想要忍住,可越忍越是洶湧,最後索性不再壓抑,任由那些積壓了許久的煎熬、期盼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她喜極而泣,聲音哽咽得幾乎連不成句子:“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這兩年,她實在撐得太累了。初入天香教時,她滿心以為憑藉在惟我獨尊淵中明悟的心性、憑藉真傳弟子的身份,總算可以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穩腳跟,徐徐圖謀救出父母的計劃。
可現實遠比她想象的殘酷。天香教中派系林立,每一個長老背後都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她一個外來女子,無根無基,即便心性再堅,也難以在那張看不見的大網中掙出一片天地。
此後兩年,明槍暗箭從未斷過。
任務被分配最苦最累的,資源被剋扣最狠的,同門被暗中授意排擠疏遠的……
何婉星咬牙撐著,將所有苦水往肚子裡咽。
可最讓她絕望的,還是紅袖添香這件事。真傳弟子若不能在盛事中亮相,不僅地位會一落千丈,更會被教中視為“無人問津的棄子“,從此徹底邊緣化。
而玄奼祖師偏偏把住了伴侶遴選這一關,以“遲遲未至“為由,將她推入了甲字一號天香樓,逼她以花魁之身撐過這段時日。
她每日在琴臺前撫琴,笑容溫婉,舉止得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顆心始終懸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李不凡會不會來,甚至不知道他的訊息,她只能在每一個深夜對著窗外的月亮祈禱。
如今他來了。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說著“我來了“。
所有的恐懼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何婉星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矜持,她猛地向前撲去,整個人撞進李不凡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淚水很快濡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李不凡的身體微微一僵。他下意識地想退開,可何婉星的力道很緊,緊得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沒有推開她,只是抬手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聲音放得平和了些:“好了,我來了,放心吧。”
何婉星在他懷中抽泣了好一陣,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鬆開手,後退半步,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看著李不凡,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了一抹笑意:“我還以為……李大哥你把我忘了。“
李不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平靜地道:“應人之事,我從不會忘。”
何婉星吸了吸鼻子,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幾分靈動。
她下意識地又想伸手去挽李不凡的胳膊,卻被他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李不凡道:“婉星,走吧。找個地方,你詳細跟我說說這兩年的事。”
何婉星察覺到他的避讓,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便被重逢的喜悅壓了下去。她點了點頭,轉身帶著李不凡向樓上走去。
甲字一號天香樓的內部遠比外表看起來更加闊綽。兩人沿著盤旋的樓梯上了四層,穿過一條鋪著厚厚絨毯的走廊,來到一扇雕花木門前。
何婉星推開門,側身讓李不凡先進。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極為私密周全。
兩人落座後,何婉星斟了茶,便開始將這兩年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她初入天香教時被玄奼祖師刁難,到考核中被迫放棄名額,到資源被剋扣、任務被刁難,再到紅袖添香之事上被逼入甲字一號天香樓做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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