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自己側著身，背對著牆上那些幽藍色的符號，聽著走廊深處斷斷續續的哼鳴聲，像一首走調的搖籃曲，慢慢把他的意識拖進了一片灰濛濛的、沒有邊界的空間裡。
那空間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嘶吼聲，沒有腳步聲，沒有那個的哭聲。
只有一片安靜的、溫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的虛無。
他就在那片虛無裡飄著，飄了很久。
久到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在哪裡，忘記了潮汐監獄、典獄長辦公室、張雪風道長的巧樂茲和雪碧，忘記了自己身上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花板上的發光晶體已經亮起來了。
模擬著清晨的、柔和的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亮了牢房裡每一寸冰冷的、粗糙的水泥地面。
走廊盡頭，隱約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些東西的腳步聲。
是人的。
吱呀------
牢房區域盡頭的鐵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女獄卒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鐵皮桶，桶裡冒著熱氣。
她走到第一間牢房門口，用鐵勺敲了敲欄杆：起來了起來了，吃飯了。
動作機械，語氣平淡，像是重複了無數次的例行公事。
林深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掃過四周。
一切和他昨天醒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牆壁上的符號還在，但不再發光了，只是安靜的、毫無生氣的塗鴉，像是從來沒活過一樣。
走廊兩側的牢房裡，囚犯們陸陸續續地從床上爬起來，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表情麻木而平靜，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他轉頭看向左邊。
麥曉雯正坐在床沿上，一頭白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
她察覺到林深的目光，轉過頭來，眨了眨眼睛。
......林深？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林深應了一聲。
麥曉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牢房的天花板、牆壁上的符號、走廊裡正在分粥的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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