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迎上來,聲音洪亮,帶著濃重難懂的方言口音,臉上堆滿了熱情得近乎誇張的笑容,用力搓著手。
“鄙人姓李!一路辛苦了!快請進,快請進!粗茶淡飯,給大家接風洗塵!”
他的熱情與這死寂荒涼的村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感覺極不協調。
江玄注意到,村長身後那棟石頭房子,門窗似乎也剛被簡單修繕過,比其他房子看起來“精神”一點。
在村長過於熱情的引領下,眾人沿著那條唯一的主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村子深處走去。
路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偶爾有幾扇破舊的木窗後面,似乎有渾濁的眼睛在陰影裡一閃而過,帶著麻木、好奇或是…別的什麼情緒,又迅速隱去。
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們這群人的腳步聲和導遊偶爾的解說在迴盪。
村子的佈局雜亂無章,但走到接近村子中心稍高一點的位置時,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
一座明顯“鶴立雞群”的建築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棟兩層的水泥小樓,外牆刷著嶄新的白漆,藍色的塑鋼窗在晦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樓前還有一小片用水泥硬化的平整場地,與周圍破敗的土路和雜草叢生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門口掛著一個嶄新的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大字:官田村旅遊接待中心。
“來來來,這裡就是給各位貴客準備的休息用餐的地方!”
村長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帶著一種自豪,用力推開了那扇嶄新的防盜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明亮得晃眼的日光燈管,潔白光滑的瓷磚地面,牆壁貼著淺色的桌布,幾張嶄新的摺疊圓桌和塑膠椅子擺放整齊。
角落裡立著兩臺櫃式空調,牆上掛著液晶電視,旁邊甚至還有一個飲水機。
空氣裡瀰漫著新裝修材料的氣味和飯菜的香氣。
與外面荒涼破敗的村落相比,這裡簡直像個星級酒店的餐廳一角。
“嚯!”那個一直埋頭在筆記本上塗寫的男青年終於抬起了頭,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歎。
“真是有錢花刀刃兒上了!”
一個聲音不大不小地嘟囔出來,是那個拎著破袋子,拾荒者打扮的女人。她掃視著室內的嶄新陳設,撇了撇嘴,“自己住的跟狗窩似的,招待外人的地方倒修得人模狗樣!”
這話雖然粗鄙,卻道出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心聲。
這種極致的差,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刻意。
村長似乎沒聽見拾荒者的抱怨,依舊熱情洋溢地招呼著:“條件簡陋,條件簡陋!大家隨便坐!飯菜馬上就好!”他朝裡屋喊了一聲:“慶娃子!快!招呼客人倒水!”
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出頭的年輕人應聲從裡間廚房出來,手裡提著幾個暖水瓶。
他的眉眼和村長有幾分相似,但眼神飄忽,顯得有些靦腆和侷促,不太敢直視眾人,只是悶著頭給大家面前的塑膠杯倒上熱水。
這就是村長口中為數不多留在村裡的年輕人之一了——他的兒子,李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