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通往一樓的樓梯,在眾人急促的腳步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白琰衝在最前,心臟狂跳,樓下傳來的每一次碰撞和悶哼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阿藍緊隨其後,藍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跳動的幽火。
紫苑握著袖劍的手骨節發白,警惕著每一處可能潛伏危機的陰影。
莫天松揹著昏迷不醒、胸前被血色浸透的江玄,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灰塵從他額角滑落。
張小反抱著嗚咽的咖哩,臉色慘白如紙,卻咬緊牙關緊緊跟上。
當他們衝下最後幾級臺階,踏入一樓餐廳的廢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比閣樓更加狼藉。牆壁佈滿巨大的拳印和深邃的爪痕,彷彿被巨獸蹂躪過。昂貴的傢俱化作滿地碎木,水晶吊燈的殘骸在塵埃中反射著微弱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灰塵味和一種……正在逐漸消散的、冰冷的怨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場地中央。
陳,那個如同深淵般恐怖的男人,此刻正背對著他們。他那身破損的西裝上沾滿了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陰影汙漬,金絲眼鏡碎了一片,露出的那隻眼睛佈滿血絲,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無數枯槁、破碎的陰影利爪殘骸,如同被狂風撕碎的黑色枯葉。
然而,攻擊他的陰影詭怪……正在退潮。
如同漲潮後的海水悄然退回深海,那些蠕動的、粘稠的黑色陰影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牆壁、地板、天花板上剝離、收縮。
它們發出最後幾聲不甘的、如同嘆息般的嗚咽,然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淡化、消散在空氣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怨氣也隨之減弱,彷彿某種支撐它們存在的核心力量正在枯竭。
“詭怪…在消失?”白琰驚疑不定。紫苑手腕處的袖劍嗡鳴也變得低沉,她秀眉緊蹙:“怨氣的源頭…被消耗殆盡了?或者…有什麼東西‘滿足’了它們的規則?”
她看向廢墟深處,臃腫怪物和其他詭怪早已不見蹤影。
在餐廳角落,一根斷裂的承重柱旁,林牧的身影顯露出來。他胸口的隱息符白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符籙本身也化作了飛灰。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胸前的衣物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那是之前被陳一拳轟飛時留下的內傷。
他靠著柱子,勉強支撐著身體,手中的捲刃匕首無力地垂著,看到眾人下來,尤其是莫天松背上生死不知的江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自責,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只能微微點頭示意自己還活著。
陳緩緩轉過身。他無視了正在消散的詭怪,無視了重傷的林牧,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沖下來的每一個人:白琰、阿藍、紫苑、莫天松背上昏迷的江玄、抱著狗的張小反。
他的目光在白琰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冰冷怒意,最終定格在眾人身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充滿嘲弄的弧度。
“呵…都到齊了。”陳的聲音嘶啞,帶著戰鬥後的喘息,卻依舊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掌控力,“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他無視自己狼狽的狀態,緩緩抬起右手。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製作卻異常精巧的……玩偶屋。
玩偶屋是維多利亞風格的迷你別墅,有尖頂的閣樓、帶煙囪的屋頂、精緻的窗戶,甚至門前還有一個小小的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