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象臺。
這三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著鐵鏽味。墨濤只給了他一句“十點,負二樓”,卻像遞來一把沒有鑰匙的鎖。
他衝了個冷水澡,讓思緒沉澱。
衣架上掛著昨晚備好的襯衫與工裝褲,布料柔軟,足夠應付抽血等流程,也方便在測試裡深蹲、騰躍。腕錶、項鍊、鑰匙——統統留在桌面,金屬物件會在掃描器裡發出刺耳的尖嘯,他不想第一天就被打上“異常”的標籤。
出門時,天色仍暗。
街燈一盞盞熄滅,像被無形之手捻滅的燭芯。地鐵三號線在腳下轟鳴,他選了最末一節車廂,窗外隧道壁燈拉出長串殘影,彷彿無數張窺視的臉。
觀象臺站 C 口。
地面出口的風帶著潮氣,導航軟體在螢幕上瘋狂旋轉,指向一條不存在的路。江玄收起手機,按墨濤說的:便利店左轉,消防通道下行。鐵門吱呀一聲,像某種巨獸的齒關合攏。
負二樓入口,兩尊石獸蹲伏。
安檢閘機吐出幽藍光幕,掃描虹膜、骨骼、心跳。手環貼合腕骨,發出“嗒”的輕響——身份確認:已完成
走廊盡頭,白色燈管連成一線,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
抽血視窗,護士戴著銀質面罩,針頭刺入靜脈時,他聽見自己的血在真空管裡發出輕微的嘶鳴。晶片植入更快,像被冰涼的蟲蜇了一口,隨即沒入肌肉,尋不到蹤跡。
體測室空曠,回聲沉悶。
共振儀懸在半空,金屬環圍繞他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深蹲、跳躍、屏息——每一次動作,環壁都亮起不同色階的光,像在丈量他靈魂的重量。
最後一步,電子協議。
虹膜與指紋同時落下,光幕刷出密密麻麻的條款,卻只給他三秒閱讀。江玄沒有猶豫,筆尖劃過,名字化作一串加密字元,消失在資料洪流。
新人禮包很輕,卻沉得壓手。
急救包、升級版手環、一張可在組織內部流通的“臨時補給卡”。
他收進口袋,指尖碰到瓷娃娃的裂痕——那道曾經替他赴死的裂縫,如今淡得幾乎看不見。
負一樓餐廳燈火通明。
自助餐檯熱氣蒸騰,他端了杯黑咖啡,在角落坐下。
窗外是更深的地下,軌道列車無聲滑過,像一條蟄伏的巨蟒。
第一日,無風無浪。
可他知道,手環已鎖死脈搏,晶片已錨定靈魂。
從今往後,他的命不再只屬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