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時間在白家莊園這座巨大的堡壘中,以一種粘稠而沉重的方式流淌。
白琮已經出去了幾天不見蹤影,只留下了一張字條。白琰作為莊園的主人,動用了的所有資源。
江玄被安置在主樓最好、最安靜的一間客房。白家的私人醫療團隊24小時待命。最先進的醫療儀器輪番上陣:全身CT、核磁共振、腦電圖、血液生化分析……所有能做的檢查都做了。
結果令人沮喪,又令人恐懼。
生理指標顯示:江玄的身體除了有些虛弱(表現為營養不良和輕微脫水),所有器官功能完全正常!沒有內出血,沒有腦損傷,沒有中毒跡象,甚至連之前戰鬥中該有的軟組織挫傷都找不到!他就像是一個身體機能完好,卻被人強行按下了“關機”鍵的機器。
然而,他醒不過來。無論用什麼刺激——強光、聲音、痛覺、甚至紫苑嘗試用袖劍微弱的靈性氣息去引導——都如同石沉大海。
生命體徵依靠最基礎的營養液維持著,像一個精緻的人偶,安靜地躺在鋪著昂貴絲綢床單的大床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種詭異的“正常”和無法喚醒的昏迷,比任何重傷都更讓人絕望。它無聲地訴說著對手力量的可怕和未知——那是一種超越了現代醫學理解範疇的、針對靈魂或意識層面的攻擊。
紫苑幾乎住在了江玄的房間隔壁。她翻閱著家族傳承中所有關於意識、靈魂、詛咒的古籍記載,試圖找到一絲線索。
她那枚能儲存資訊的詭物水晶球,被她反覆摩挲,試圖從中解析出那中年男人投影最後射入江玄體內的白色能量絲線的性質,但收效甚微。
手腕處的袖劍安靜地蟄伏著,那份冰冷讓她時刻警醒著威脅的存在。她變得越發沉默寡言,眼神銳利如鷹,時刻警惕著莊園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林牧的傷勢在現實世界規則下恢復得很快,身體上的創傷幾乎消失。但紅符和煤油燈的反噬,以及強行催動符盒透支的精神力,卻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他時常感到心悸、眩暈,尤其在夜深人靜時,胸口會傳來針扎般的幻痛。他變得異常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莊園最高的露臺上,望著遠方,眼神空洞,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佈滿裂紋的煤油燈。
只有在看向江玄房間的方向時,那空洞的眼神里才會燃起壓抑的、如同火山般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他不再輕易動用四色符盒,不得不承認符合被老道士加持之後,更強大了,但每一次取出符盒,都感覺它在汲取自己的生命力。
莫天松成了江玄床邊最忠實的守衛。他龐大的身軀似乎縮小了一圈,日夜守在江玄床邊,幾乎寸步不離。
鐵山石被他緊緊攥在手裡,那塊灰黑色的石頭在現實世界散發著溫潤的土黃色微光,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色氣泡般的微弱屏障,將江玄的病床籠罩其中。
這屏障無法阻擋物理攻擊,卻帶著一種安撫和守護的意念,彷彿在對抗著那無形的冰寒。莫天松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江玄沉睡的臉,眼神里充滿了自責、悲痛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守護意志。他會笨拙地給江玄擦拭臉頰,調整點滴的速度,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只有在夜深人靜,確認周圍安全後,他才會靠著牆壁短暫地打個盹,但稍有動靜就會立刻驚醒。
張小反變得異常懂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嘰喳,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江玄房間的角落,抱著她的咖哩。咖哩似乎也明白江玄的狀態,總是安靜地趴在床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沉睡的人。
張小反的嗩吶被她用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包好,貼身放著。有一次,莊園裡一位負責園藝的老花匠因為親人去世,悲傷過度,連續幾夜失眠精神恍惚,張小反猶豫了很久,在紫苑的默許下,在一個無人的黃昏,對著遠處的花園輕輕吹響了一段極其柔和、安撫的旋律。
奇妙的是,第二天老花匠的精神狀態竟然好了很多。這讓張小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詭物在現實世界的“力量”,也讓她更加謹慎,她知道這份力量背後可能潛藏著她還無法理解的代價。
阿藍是唯一一個似乎“沒心沒肺”的。他的智力無法理解江玄昏迷的嚴重性,只是覺得“琰的朋友”睡著了,而且睡得很久很久。他有時會溜進房間,好奇地戳戳江玄的臉(會被莫天松無聲地瞪回去),有時會趴在床邊跟江玄“說話”,講他今天在花園裡追蝴蝶,或者抱怨白琰不讓他吃太多冰淇淋。他的存在,給這間被沉重悲傷籠罩的房間,帶來了一絲不合時宜卻又彌足珍貴的、屬於生命的懵懂活力。
白琰則承受著內外雙重的巨大壓力。對外,他需要瞞著哥哥對莊園異常情況(尤其是醫療團隊頻繁出入)的疑慮,編造江玄是突發重病的理由。
對內,他是團隊的核心,需要協調資源,安撫夥伴的情緒,同時還要面對自己家族可能隱藏的秘密——那個畫中人詭怪、以及獵殺者組織對“鑰匙”的覬覦,都像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常常獨自一人待在書房,翻閱著家族塵封的檔案和那些晦澀難懂的古老手札,試圖從中找到關於“鑰匙”或者類似詭怪事件的蛛絲馬跡。
他的鬼餌在現實世界無法使用(缺少引動媒介),替身阿藍則成了他身邊唯一一個不用偽裝就能展現真實情緒的存在。他變得越發深沉,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和疲憊。
時間,就在這種焦灼的等待、無聲的守護、壓抑的悲傷和迫切的追查中,一天天過去。
陽光依舊每天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江玄的房間,照亮他蒼白卻平靜的睡顏。窗外的玫瑰園依舊開得絢爛,香氣馥郁。蟬鳴依舊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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