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母親伸過來的手。這個動作似乎觸發了什麼。
嗡——!
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晃動、扭曲起來!
溫馨的單元樓道、清晨的陽光、油條的香氣、母親溫婉的面容……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失真、拉伸變形!色彩如同劣質的顏料般混合流淌,光線變得光怪陸離!
母親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褪色,那雙明亮的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翳,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無機質的注視!
“江玄……”那個“母親”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溫和的催促,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迴響的電子合成音,“……別忘了帶早飯……”
這聲音如同魔咒,帶著強制性的力量,試圖再次將江玄的意識拉回那個虛假的“日常”場景中!
“不!”江玄發出一聲怒吼,用盡全部意志力抵抗著那股拉扯!他猛地轉身,不再看那扭曲的“母親”,朝著單元樓外陽光刺眼的街道衝去!
他要逃離這裡!逃離這個精心編織的、溫柔的陷阱!
衝出單元門洞的瞬間,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當視覺再次恢復,江玄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蕪的冰原上。
腳下是凍得無比堅硬的、呈現出幽藍色的冰層,一直延伸到灰濛濛的地平線。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要壓下來,沒有太陽,只有一種死寂的、均勻的冷光籠罩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荒漠。
寒風如同剔骨的鋼刀,卷著細碎的冰晶,發出尖銳的呼嘯。溫度低到無法想象,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葉要被凍住,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冰霜。
寒冷!刺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寒冷!
這寒冷的感覺……如此熟悉!正是那投影武器貫穿他時,那股凍結靈魂的力量!
江玄下意識地抱緊雙臂,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他環顧四周,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寒冷。那個“家”的幻象消失了,但新的危機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心頭。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前方不遠處。
冰面上,突兀地矗立著一頂……科考隊用的防風帳篷。
深綠色的帆布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帳篷的門簾半掩著。帳篷旁邊,散落著一些被凍住的、看不清用途的金屬儀器部件。更讓人心悸的是,在帳篷門口的地面上,殘留著幾道暗紅色的、早已凍結成冰的……拖拽痕跡?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比這冰原的低溫更甚,瞬間攫住了江玄的心臟。
科考隊……母親……
他幾乎是踉蹌著,朝著那頂孤零零的帳篷走去。寒風捲著冰粒抽打在臉上,生疼。每一步都踏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在這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瘮人。
走到帳篷門口,那股混合著機油、金屬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的味道更加清晰。江玄顫抖著手,掀開了半掩的門簾。
帳篷內部空間不大,光線昏暗。一張摺疊行軍床,一張簡易金屬桌,上面散亂地攤開著一些紙張,大部分被凍硬了,還有一些被撕碎的痕跡。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和一個翻倒的水壺。
江玄的目光,瞬間被桌子上一本攤開的、厚厚的硬皮筆記本吸引了。
那是母親的野外記錄本!他認得那個深棕色的皮質封面和那個被磨得發亮的銅質搭扣!
他衝過去,拿起筆記本。入手冰冷刺骨,紙張也因為低溫而變得脆弱。他急切地翻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