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從逃出槐下高中開始》第342章 【伊甸園】恍恍隔世(1)

作者:奮鬥的木甘木·6個月前

林牧回憶起了過去。

那段日子,空氣裡總是浮動著書本油墨和食堂飯菜混合的特有氣味,屬於他的大學時代。

對林牧而言,這氣味裡還摻著一縷極淡的、玉琳髮梢的檸檬草洗髮水香味。

他們相識於大二一節昏昏欲睡的公共選修課——《古典園林鑑賞》。林牧被江玄拉著選了這個號稱“容易過”的課,正縮在階梯教室後排,眼皮打架,對著投影上古樸的亭臺樓閣神遊天外。直到老師點名提問,叫到“蘇玉琳”。

前排站起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生,身姿挺拔,聲音清亮,條理清晰地分析了拙政園“借景”手法的妙處。她轉身坐下時,馬尾辮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專注。林牧愣了一下,莫名覺得那枯燥的飛簷斗拱,好像也順眼了一點。

後來是怎麼熟悉起來的?

好像是幾次小組作業的陰差陽錯,又或者是圖書館佔座時的頻頻偶遇。玉琳是中文系的,身上有種文科生特有的細膩和書卷氣,但又不乏活潑。她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抱怨起難啃的古文和嚴厲的導師時,鼓起的腮幫子像只囤食的松鼠

他們的日常簡單而充實。林牧記得,他常常抱著筆記型電腦和厚厚的專業書,穿過大半個校園,跑到中文系所在的文華樓自習室等她下課。玉琳總是最後一個出來,懷裡抱著幾本磚頭厚的典籍,額髮有些汗溼地貼在光潔的額頭,看見他,眼睛會先亮一下,然後小聲抱怨:“對不起呀,老師又拖堂了……”

週末,他們會和江玄,還有另外兩個室友一起行動。聚餐通常選擇學校後門那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吃街。油膩的塑膠桌布,喧鬧的人聲,翻滾著紅油的麻辣香鍋或者烤魚。玉琳不太能吃辣,每次都被辣得嘴唇通紅,嘶嘶吸氣,卻還是忍不住伸筷子。

江玄那時話不算多,但很可靠,總會默不作聲地把飲料先遞到被辣到的女生面前。玉琳私下對林牧說:“你那個室友江玄,看起來酷酷的,人還挺細心的嘛。” 林牧就笑:“他那是悶騷。”

他們也一起出去旅遊過一次,是大三的清明假期,湊了幾天,去了鄰近省份一個以古鎮聞名的地方。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

玉琳對一切都充滿好奇,舉著手機拍屋簷下的舊燈籠、河埠頭洗衣服的婦人、甚至牆角一叢開得正好的野花。她非要拉著林牧去坐烏篷船,船晃晃悠悠穿行在狹窄的水道,船孃哼著聽不懂的吳儂小調。玉琳靠在他肩頭,小聲說:“感覺時間在這裡都變慢了。” 陽光透過兩岸老樹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她的睫毛很長,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陰影。那一刻,林牧覺得心裡被一種平靜的暖意填得滿滿的。

但玉琳也有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安的時候。她偶爾會看著某個地方出神,眼神空茫,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物,看到了別的什麼。林牧問她怎麼了,她會搖搖頭,笑一下說:“沒什麼,就是突然有點……恍惚。” 有一次,在他們常去自習的教學樓天台,傍晚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裙襬和長髮一起飛舞。

她望著遠處城市漸漸亮起的燈火,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林牧,你說人會不會有前世今生啊?有時候我覺得,有些場景,有些人,好像在哪裡見過,特別熟悉,又特別……悲傷。” 林牧當時只當是中文系女生的多愁善感,摟住她的肩膀開玩笑:“怎麼,上輩子我是個負心漢,這輩子來還債了?” 玉琳被他逗笑,輕輕捶了他一下,那點莫名的憂鬱也就散去了。

她喜歡一切有生命力的美好小東西。宿舍窗臺上養著一盆小小的多肉,還有一束她從花市買回來的、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小花。她叮囑林牧記得給她的“孩子們”澆水,雖然最後總是她自己跑來男生宿舍樓下取回乾枯的花盆。她會給路邊曬太陽的流浪貓帶一點火腿腸,儘管她自己因為過敏從來不敢摸它們。

就是這樣一個鮮活、溫暖、有點小文藝又有點小迷糊的蘇玉琳。

所以,當那個噩夢般的訊息傳來時,所有人都覺得難以置信,天崩地裂。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爭吵,沒有遺書,只有洗手間緊閉的門後,一灘刺目的、蔓延的鮮紅,和一張蒼白如紙、再無生息的年輕臉龐。警方調查後的結論是憂鬱症導致的自殺。

林牧和江玄作為關係密切者,被反覆詢問。他們說什麼?他們能說什麼?他們回憶起的每一個細節,在死亡這個巨大的黑色幕布下,都顯得蒼白無力。那些偶爾的出神,那些關於前世今生的囈語,那些燦爛笑容背後的細微裂隙……都被死亡賦予了沉重而恐怖的全新解讀。

葬禮上,玉琳的母親哭得幾乎昏厥,死死抓著林牧的手,反覆問:“她前幾天還開心的打電話給我……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林牧張著嘴,一個字也答不出來,只覺得渾身冰冷,那冰冷的寒意一直滲進骨髓裡,很久都沒有散去。

再後來,就是畢業,各奔東西,然後……被捲入這無盡的時空裂痕。生死搏殺,光怪陸離,過去的傷痛被更直接、更暴烈的生存壓力暫時掩埋,成了記憶角落裡不敢輕易觸碰的傷疤。

直到今夜,死去的手機,傳來了來自“傷疤”本身的聲音。

當林牧靠在冰冷的帳篷支架上,腦海裡翻滾著這些清晰又模糊的過往時,那種感覺並非純粹的恐懼或懷念,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的混亂感。

溫暖的記憶越是鮮活,那通電話帶來的寒意就越是徹骨。割腕的玉琳,和電話裡急促警告“快逃”的玉琳,哪一個才是真實的?或者……兩者都是,又都不是?

他將臉埋進掌心,深深吸了一口裂痕中帶著鐵鏽和塵埃味道的空氣。大學時代梧桐樹的清香、麻辣香鍋的熱氣、古鎮流水的氤氳……都已遙不可及。

此刻,他身處險地,身邊是值得託付性命的隊友,而一個早已死去的亡魂,或別的什麼,正試圖從記憶的深淵中伸出手,將他們拖向未知的恐怖。

天快亮了。他必須把這些翻滾的情緒壓下去,把那個鮮活的“蘇玉琳”再次鎖迴心底。

然後,和隊友一起,面對詭譎莫測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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