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語坐在最後一排,靠著車窗,似乎睡著了。但她的眼皮在快速顫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做了個夢。夢裡她還是在這輛車上,但車廂破舊不堪,座椅的海綿都露了出來。所有乘客都背對著她,包括小柔。小柔懷裡的木匣子打開了,裡面伸出一隻乾枯的手,輕輕搭在小柔肩上。然後所有乘客,齊刷刷地,一點點把頭轉了過來——他們的臉,都是小柔奶奶那張嚴肅刻板的臉。
冬語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她看向前排的小柔,小柔依然望著窗外,姿勢都沒變。
車廂裡的燈忽然閃了閃。
不是車頂的照明燈,而是每個座位上方單獨的小閱讀燈。它們一盞接一盞地,極快地從車尾閃到車頭,像有什麼東西掠了過去。
咖哩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吠,被張小反輕輕按住。
“師傅,還有多久到啊?”武優忍不住,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司機沒回答。
武優站起身,想往前走幾步看看。車子就在這時猛地一顛,他踉蹌著扶住座椅。顛簸過後,武優愣住了——他剛才明明看到司機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戴著帽子。可現在,駕駛座上的人影,穿的似乎是黑色的、料子很厚的衣服,像……壽衣?
他眨眨眼,再仔細看,又似乎是深藍色工裝。
武優慢慢坐回座位,不再說話。
林牧開啟符盒,手指拂過符紙。青色符紙微微發燙,這是預警,表示周圍有強烈的“非正常”能量。他不動聲色地抽出一張黃色符紙,折成三角,悄悄塞進自己上衣內側口袋。一股暖意瀰漫開來,驅散了不知何時滲入骨髓的陰冷。
車子開始減速。
窗外不再是山林,而是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能見度降到不足五米。
小柔第一次動了。她轉過身,蒼白的臉對著車廂裡的眾人,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快到了。請跟著我下車,不要走散。”
她懷裡的木匣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像是裡面的卡扣自己彈開了。
車停了。前門嗤一聲開啟。
外面是灰濛濛的霧氣,和一座立在霧中的石頭牌坊。
小柔抱著木匣子,第一個下了車。六人互相看了一眼,陸續跟上。
林牧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他踏出車門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駕駛座。
座位上空的。
沒有司機。儀表盤的燈全熄滅了。整輛車像廢棄已久。
他腳剛落地,身後的車門砰地關上。濃霧瞬間吞沒了那輛長途汽車,連同它來時的路。
寂靜。
只有腳下青石板路的縫隙裡,野草被風吹動的細微沙沙聲。
小柔已經站在牌坊下等著,身影在霧中有些模糊。“走吧,”她說,“奶奶在等。”
她轉身,走進牌坊後的濃霧,腳步輕盈得幾乎聽不見。
六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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