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開始注意到一些別的東西。
在銀幕強烈光源的照射下,影院內部那些深邃的角落——形成了邊界清晰的陰影。
這些陰影隨著電影畫面的明暗變化而不斷改變形狀和深淺,如同有生命般在牆壁和地面上蠕動。
我的目光被這些陰影吸引了,就像小時候在家裡看傢俱的影子一樣。但這裡的陰影更龐大,更復雜,也更“活躍”。
電影進行到大約一半,有一段海底洞穴探險的戲份,畫面變得非常暗,幾乎是深藍色和黑色為主。影院裡也隨之暗了下來。
就在這時,我左手邊不遠處,靠近安全出口指示燈的那片牆角的陰影,不自然地蠕動了一下,區域性的一小團陰影,向內收縮,然後形成了一個比周圍黑暗更加深邃的暗斑。
暗斑出現的同時,一股寒意襲來,我永遠都記得這個感覺,與在姨婆家感受到的陰冷氣息同源。
我的身體微微繃直,視線鎖定那個暗斑。
暗斑存在了幾秒鐘,在電影畫面突然切到一個明亮的海面鏡頭、影院重新被強光映亮時,它悄然消散了,彷彿從未出現。
我移開目光,看向銀幕,但大部分注意力依舊放在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上。
過了一會兒,電影進入一段比較平緩的過渡情節。我裝作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座位下方那片絕對的黑暗——因為前排座位和自身座位的遮擋,那裡是連銀幕反光都很難照到的死角。
起初,只是一片漆黑。
但當我凝聚精神,讓靈覺的“觸鬚”輕輕探入那片黑暗時,就像姨婆筆記裡模糊提到的感知訓練,我“感覺”到了。
我內心大喊了一聲:YES!
那片黑暗,不是空的。
不知道怎麼形容,它像是負面情緒與遺忘物的沉澱,緩慢發酵出的東西。
它不是有形的“鬼”,更像是一種環境性的“穢”。
而在那片沉澱物的深處,我似乎還“感覺”到了別的一點什麼——
幾個更加凝實一些的“點”。非常微弱,像是即將燃盡的蠟燭最後一點火星。
其中一個“點”,傳遞出的是一種茫然的的“找……票……座位……”的碎片意念;另一個則是壓抑的委屈感,曾有人在這裡無聲地哭泣過很久。
當有人看到這裡時,肯定會想:“這紫苑說的都是什麼呀,一句都看不懂,她是個精神病吧!”
但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只不過現在的我還沒有遇見同類罷了!
這些感知只是一閃而過,模糊不清,卻讓我胃裡一陣輕微的不適。
這不是直接的威脅,卻揭示了這棟熱鬧建築光鮮表面之下,沉澱著的另一種“真實”。
我正想移開感知,忽然——
坐在我前排的一個小男孩,大概四五歲,大概坐不住了,哧溜一下從座位上滑下去,很快啊,鑽到了座位底下,大概是想撿掉下去的玩具車。
他的母親低聲呵斥:“快出來!底下髒!”
就在小男孩半個身子鑽進座位下那片黑暗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那片沉澱的“穢”被驚動了,微微盪開了一圈漣漪。小男孩身上鮮活的生命氣息,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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