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一句詛咒。
傍晚時分,林牧注意到一件事——護士站的牆上貼著一張值班表,上面寫著今天夜班護士的名字:姜琳。而那個名字的旁邊,畫著一個很小的符號,像是某種標記。
他讓紫苑用紫晶球感應了一下那個符號,紫苑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
“那個符號不是寫上去的。”她說,“是嵌入在紙張纖維裡的,從紙的內部透出來的。紫晶球反饋的資訊是——‘姜琳’這個名字對應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三年了。”
走廊裡的燈,在那一刻,忽然全部熄滅了。
應急燈亮起,綠光籠罩一切。
夜班,開始了。
白天的慈恩精神病院,像一頭沉睡的獸。
光線從高處的小窗滲進來,照在走廊灰綠色的牆裙上,泛起一層病態的熒光。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偶爾還夾雜著甜腥氣,像是腐爛前的最後一絲芬芳。
林牧靠著走廊的牆壁,目光緩緩掃過整條病區。
現在是上午的自由活動時間,病人們被允許在走廊裡走動,但活動範圍僅限於六樓這一層,不得靠近護士站和樓梯間。
他數了數,走廊裡連同他們在內,一共出現了十二三個“病人”。有些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有些則穿著自己的衣服——這似乎取決於被送來時的狀態。
他們三三兩兩,或蹲在牆角,或來回踱步,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姿態各異,像一幅被擰碎了的眾生相。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蹲在走廊拐角處,面前用粉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她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碎石子,一顆一顆往圓圈裡扔,每扔一顆就唸一句:“回家,回家,回家。”
石子落在圈內,她就滿意地點點頭;落在圈外,她就猛地抬頭,用一種近乎怨毒的眼神環顧四周,彷彿有人故意推了她的石子。
紫苑經過她身邊時,老太太忽然一把抓住紫苑的褲腳,力氣大得不正常。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姑娘,你是不是也想回家?別回去,家裡沒人了,都在外面呢,都在外面呢……”
紫苑蹲下身,輕聲問:“都在外面哪裡?”
老太太卻忽然鬆了手,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牆角,把腦袋埋進膝蓋裡,再也不說話了。
紫苑站起來,對林牧搖了搖頭,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走廊另一頭,一箇中年男人正對著暖氣片做廣播體操,動作標準得像是刻出來的。
他一邊做一邊大聲報數:“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聲音洪亮,節奏精準,但問題是,他的報數永遠停在同一組,迴圈往復,像一個卡住的唱片。
莫天松盯著他看了幾秒,低聲道:“他卡住了。不是精神問題,是時間在他身上卡住了。”
鍾離朔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漫不經心地說:“修復師的本能告訴我,這個男人身上有一段時間碎片卡進了他的迴圈裡。不是他自己瘋了,是‘時間’在他這出了故障。”
林牧皺眉:“故障?誰製造的故障?”
鍾離朔聳聳肩:“這棟樓。”
三人沉默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