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的時候，看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野獸，不是人，不是任何有形的存在。而是一種顏色——在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地面之間，有一道細細的、金色的線，像地平線，又像裂縫，又像一扇正在慢慢開啟的門。
金光從那條線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荒原，漫過那些散落的骨頭，漫過林牧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胸口。金色的光淹沒了整個世界，淹沒了灰色，淹沒了黑暗，淹沒了所有的一切。
林牧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他站在五樓的走廊裡。日光燈嗡嗡地響著，光線慘白。走廊兩側是緊閉的病房門，每一扇門上都貼著標籤，寫著病人的名字和編號。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些細密的裂紋還在，但不再是暗紅色的，而是金色的，像一條條細細的金線嵌在他的皮膚裡。鐵山石握在左手，表面泛著溫暖的金屬光澤。
走廊盡頭有一間病房，門上的標籤和其他門不一樣——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寫的，字跡潦草，幾乎無法辨認。林牧走過去，湊近了看，勉強認出幾個字：“身份未知。編號000。三天未進食。不交流。不睡眠。”
他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門沒有鎖。
他推開門。
病房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人睡過的痕跡。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面朝窗戶，背對著門。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大部分臉。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林牧走進病房，關上門。
那個人沒有回頭。他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但林牧知道他還活著，因為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
那個人的心跳很慢，一分鐘不到十次。和地下那個肉塊的心跳頻率一模一樣。
林牧站在椅子後面，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你是誰？”
那個人沒有回答。
“你知道這棟樓是什麼嗎？”
沒有回答。
“你知道獵殺者的人混進來了嗎？”
沒有回答。但心跳快了一下。從不到十次跳到了十幾次，然後又慢了下來。
林牧繞到椅子前面，蹲下來，看那個人的臉。
帽子下面是一張蒼白的臉。五官普通，沒有任何特徵，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草圖。眼睛是閉著的，嘴唇是抿著的，表情是空白的。但林牧注意到一件事，那個人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見過這道疤。
在一個檔案裡，那道疤屬於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
林牧站起來，後退了一步。
那個人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林牧，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林牧讀出了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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