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地震,而是像一個人在翻身。
地下深處,那個巨大的、沉睡了一千多年的東西,在光中緩緩地鑽出來一樣,睜開了它的眼睛。
它沒有爬出來。它順著光的方向,順著那條由三種顏色的光鋪成的路,像一條河流一樣,流向了遠方。
沒有轟鳴,沒有慘叫,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光,和風,和草葉摩擦的沙沙聲。
林牧站在原地,骨刀還舉在半空中,金色的光已經熄滅了。
紫苑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堆紫色的粉末——紫晶球最後的殘骸。
莫天松扶著殷若,鍾離朔的刻刀還舉在頭頂,刀刃上三種顏色的光已經消散了,但刀身變成像水晶一樣的東西。
衛青嵐站在林牧身邊,深棕色的眼睛裡還有一絲微弱的光,那光在慢慢地、像退潮一樣地褪去。
沈千塵在草叢中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說了句什麼,然後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荒野,看著黑暗,看著頭頂那片沒有星星的天空。
“我在哪?”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不需要回答了。
遠處,那棟黑色的精神病院開始坍塌,融進了黑暗裡。樓裡的那些“病人”——那些卡在時間裡的投影——也在坍塌中化為粉末,和樓一起,融進了黑暗裡。
他們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是在被遺忘了一千年之後,終於被允許不再存在。
林牧把骨刀插回腰間,走到衛青嵐身邊。
“能走了嗎?”他問。
衛青嵐點了點頭。
她邁出第一步,比之前更穩了。
第二步,更穩。
第三步,她已經不需要任何人扶了。
她走在林牧身邊,走在紫苑身邊,走在莫天松和鍾離朔和殷若和沈千塵身邊。
七個人,朝著同一個方向,走進了黑暗裡。
這一次,黑暗不再是無邊的黑暗了。
它只是普通的黑夜,有風,有草葉的沙沙聲,有遠處不知名的蟲鳴。
天邊,地平線的那一端,有一絲極細的光。
不是曙光,不是月光,而是那條路——詭怪回家的路——在天邊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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