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亮著暖黃的檯燈,紅木書桌上攤著一張大幅的峽谷地形圖,幾頁裝訂整齊的申請材料碼在旁邊,茶盞裡的茉莉花茶冒著淡淡的熱氣。我靠在藤椅上,指尖點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綠色線條,李萍坐在對面,手裡翻著低空空域管理的政策檔案。
這趟來北京,核心就是這事。我用筆沿著峽谷走向畫了一道線,從原有五公里試飛空域向上下游各延伸出去一大段,現在那五公里試飛空域太小了,客戶飛一趟十幾分鍾就到頭,體驗感跟不上。整條峽谷五十公里,地形豐富——有寬谷有窄峽,中段還有一段開闊水域,飛起來有層次,會員才會覺得值。
李萍放下檔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頭道:我跟運營團隊捋過,現在購機客戶越來越多,每次都只能在五公里的空域裡打轉,已經有好幾個資深會員提意見了。真要是能把五十公里整條峽谷拿下來,不僅體驗上去了,還能做分級會員制——基礎檔飛中段二十公里,高階檔飛全程,再配套上下游起降點、中途補給站,一套服務體系就立起來了。
關鍵是審批難。我往後靠了靠,指尖敲著桌面,低空空域改革喊了好幾年,但真正能拿到長期固定航線的民營企業沒幾家。這條峽谷雖然在山區、人口密度低,但畢竟挨著中部戰區空軍的訓練空域邊緣,沒那麼好批。
所以才專程跑這一趟。李萍把那疊厚厚的材料往我這邊推了推,封面上蓋著好幾個單位的公章,該準備的都備齊了——安全評估報告、應急救援預案、地面塔臺配置、人員資質清單,還有過去三年的零事故飛行記錄。民航局空域管理處、國家空管委辦公室、戰區空軍相關處室,哪一關的材料都單獨整理了一套,針對性不一樣。
我隨手翻了翻,每頁資料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明天先去民航局遞正式申請,把航線走向和高度層先對齊。張鵬在成都盯著基地擴建,我們在北京這邊同步推,兩邊進度不能差。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連著跑了四五個部門。上午去民航局溝通航線劃設邊界,下午去空管委對接日常報備流程,中間還要穿插著跟戰區空軍的處室協調訓練時段避讓規則。每天晚上回到四合院,書房的燈都要亮到很晚,對著當天的反饋逐條調整方案、補充佐證材料。
第三天晚上,李萍揉著眉心把一疊修改後的材料放在桌上,指尖點著其中一頁:今天空管委那邊提了兩點硬要求,一是峽谷兩端必須各建一座地面觀測站,配備專職管制員;二是每次飛行提前兩小時透過直連繫統報備飛行計劃。我跟技術團隊核對過了,觀測站基地二期本來就有預留,直接上馬就行;報備系統對接他們的平臺,開發週期三週,也能趕上。
那就按他們的要求改。我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安全預案那一頁上,安全要求提得越細,說明越重視,反而是好事。只要能把長期航線拿下來,這些投入都是必要的。
又跑了兩天,所有部門的意見都收攏完畢,申請材料前前後後改了五稿。第六天下午,兩人正在書房裡對著最終版檔案做最後核對,我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接起電話聽了幾句,我原本前傾的身子慢慢靠回椅背,握著筆的手鬆了松,嘴角一點點揚起來。掛了電話,我抬頭看向李萍,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釋然:批了。民航局剛通知,長期空域使用許可下來了——五十公里峽谷全線,高度上限三百米,有效期五年,到期可續。
李萍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笑了,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輕輕一放:果然還是咱們那套零事故記錄和完整安全預案起了作用。這趟沒白跑,連著熬了幾個晚上,值了。
附加條件跟之前溝通的差不多。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往院子裡望了一眼,石榴樹的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晃,兩端地面觀測站、專職管制人員、提前兩小時報備、避讓訓練空域時段——全在我們預案裡,沒超出預期。
那就徹底沒問題了。李萍也站起來,把散放的材料整理進檔案袋,基地那邊的觀測站建設明天就可以發啟動通知。會員體系我回去就讓運營部出詳細方案——基礎會員飛中段二十公里,尊享會員飛全程五十公里,上下游起降點配休息區和簡餐,整套飛行體驗產品就完整了。
我點點頭,目光落回桌上那張地形圖,蜿蜒五十公里的峽谷線條在燈光下格外清晰:這一步邁出去,就不只是賣飛行器了。從賣產品到賣服務、賣飛行體驗,整個商業模式往上走了一層。等這條航線跑順了,全國找幾個條件合適的峽谷複製出去,就是連鎖飛行體驗網路。
步子穩著來,先把第一個樣板打磨好。李萍笑著把檔案袋收好,口碑打出去了,後面的事水到渠成。今晚可以鬆口氣了,我去跟廚房說一聲,加兩個菜,也算是小範圍慶祝一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書房的燈光暖暖地映在兩人身上。桌上那張地形圖靜靜攤著,五十公里的綠色線條沿著峽谷走向鋪展開,像一條剛剛落定的、通向新業務的長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