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筱在組會上“一戰成名”的訊息，像實驗室咖啡機裡飄出的香氣，悄無聲息地滲進了計院的某些角落。隨之而來的，除了尊重和好奇，自然也少不了那麼一兩個泛著酸味的泡泡。
這天下午，林筱筱正在實驗室整理上次專案遺留的一些測試文件。張濤師兄分了個新任務給她，讓她試著用資料分析工具，視覺化一組模型訓練過程中的損失函式曲線，分析收斂情況。這對她來說是個新挑戰，她正對著教程和程式碼撓頭。
陸星辰被陳教授叫去辦公室討論事情，實驗室裡只有她和另外兩個埋頭寫論文的碩士生師兄，安靜得只剩下鍵盤聲。
“請問，林筱筱同學是在這裡嗎？”一個略顯刻意放輕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林筱筱抬起頭，看見秦朗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標準的社交微笑。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襯衫，頭髮也精心打理過，看起來不像來搞學術，倒像來參加什麼活動。
“秦朗同學？”林筱筱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滑鼠，“有事嗎？”
“哎呀，真是巧，路過這邊，聽說你在這個課題組，就想著進來打個招呼，交流一下。”秦朗走了進來，目光快速掃過實驗室簡潔而專業的陳設，尤其在那些高效能工作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
他走到林筱筱桌邊，狀似隨意地瞟了一眼她的螢幕，上面正是那堆讓人眼花的程式碼和圖表。“林同學這是在忙陳教授課題組的任務？真是辛苦啊，大一就能接觸到這麼核心的東西。”他語氣聽起來像誇讚，但“核心”二字咬得有點微妙。
“只是些基礎工作，跟著師兄師姐學習。”林筱筱客氣地回答，心裡卻拉起了警報。黃鼠狼給雞拜年，秦朗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太謙虛了。”秦朗拉過旁邊一張空椅子坐下，擺出閒聊的架勢，“咱們同屆，你都能進陳教授組參與專案了，我還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呢。林同學，你肯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學習方法或者……渠道吧？能不能給老同學傳授點經驗？比如，是怎麼得到陳教授青睞的？”
果然來了。林筱筱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沒什麼特別渠道，就是多看書，多思考，遇到機會努力抓住而已。秦同學專業基礎很好，只要有心，肯定也有很多機會的。”
“機會也得有人給才行啊。”秦朗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聽說，陸星辰學長跟陳教授關係特別好？他是不是給你提供了很多……內部指導？畢竟，有這麼厲害的男朋友引路，確實比我們這些自己摸索的容易多了。”
這話幾乎挑明瞭——你就是靠陸星辰的關係進來的。
林筱筱手指蜷了蜷，正想反駁，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她身後傳來：
“秦朗學弟是吧？”
林筱筱回頭，看見一位高挑的女生走了過來。是研二的李薇師姐，課題組裡負責演算法工程化的核心成員之一，平時話不多，但專業能力極強，是連張濤都敬重幾分的存在。她剛才似乎一直在後面角落除錯裝置。
李薇手裡拿著個平板，走到林筱筱桌邊，先是看了一眼她的螢幕，眉頭微蹙：“損失函式曲線視覺化？張濤讓你做的？這個工具包版本太舊了，繪圖函式有bug，你得用我剛推送到組內倉庫的那個定製指令碼。”她說話語速快，直奔主題。
“啊？謝謝李薇師姐！我說怎麼老是報錯！”林筱筱連忙道謝。
李薇這才把目光轉向秦朗，臉上沒什麼表情：“你剛才說，林筱筱進組是靠陸星辰引路？”
秦朗沒想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看起來級別不低，一時有些尷尬：“啊，這個……我只是猜測，畢竟林同學確實很優秀……”
“猜測要有根據。”李薇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林筱筱能進組，是因為她在新生競賽中的表現被陳教授注意到，後續的資料清洗工作和專案測試中的使用者視角反饋，都證明了她的能力和獨特價值。這些，組內週會都有記錄和討論。”
她頓了頓，看向秦朗，眼神銳利：“至於陸星辰，他確實是優秀的合作者。但在我們組，只靠關係，沒有真才實學，連最基礎的程式碼稽核都過不了。秦學弟如果對陳教授課題組感興趣，我建議你多關注官網的招新通知和學術要求，把心思用在提升自己專業能力上，而不是在這裡進行毫無根據的‘猜測’和‘交流’。”
一番話，邏輯清晰，證據確鑿，直接把秦朗那點小心思扒得乾乾淨淨，還順手給了他一個“不務正業”的評價。秦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又無從駁起。李薇師姐的氣場太強了，而且句句在理。
實驗室裡另外兩個師兄也抬起頭，看向這邊，眼神里帶著瞭然和些許看熱鬧的笑意。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秦朗支吾著，額頭冒汗。
“是不是那個意思，你自己清楚。”李薇不再看他，轉向林筱筱，語氣緩和了些，“指令碼用法我發你微信了，有問題再問我。這個分析明天給張濤就行，不急。”說完，她衝林筱筱點點頭，拿著平板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