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班,林筱筱覺得辦公室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她照常微笑著和前臺、和路過工位的同事打招呼,但總覺得有些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似乎摻雜了些別的東西——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早上好呀,筱筱,聽說你昨天在會上表現很棒哦!”同組另一個實習生小雨湊過來,真心實意地誇道。
“沒有沒有,都是大家一起討論的結果。”林筱筱連忙擺手,心裡卻暖了一下。
但很快,這暖意就被澆滅了。上午她去列印資料,經過那個熟悉的茶水間時,裡面又有壓低的交談聲。這次,聲音更清晰了些。
“……可不是嘛,才來幾天,風頭就出盡了。王總還特意為她開會。”是李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我們當年剛來的時候,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幹半年雜活才能碰點核心邊角料?”
另一個聲音附和,聽起來像是李莉的固定搭檔,一個叫張薇的女生:“就是。你看她那報告,寫得花裡胡哨的,什麼感測器、社群醫院,聽著高大上,實際能不能落地兩說呢。估計就是會包裝,ppt做得好,哄領導開心唄。”
“哼,我打聽過了,A大是不錯,但她好像也就是個普通學生,沒什麼特別厲害的獎項或專案經歷。能進啟明實習,說不定……”李莉的話沒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和一聲輕笑,比直接說出來更刺耳。
林筱筱站在茶水間外的綠植後面,手裡捏著剛打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紙張,指尖有些發涼。昨天的猜測被證實了,而且議論比想象的更難聽。不是“可能有特長”,而是直接質疑她的能力和進入啟明的正當性。
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差點就要邁步進去。但腳步剛動,趙姐昨天的話和王振宇嚴謹的臉在她腦中閃過。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局面更難堪。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轉身,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快步走回了工位。坐下後,心還在砰砰直跳,不是怕,是氣的。
一整天,林筱筱都感覺有點如芒在背。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完善使用者調研問題清單,和吳哥溝通資料模擬需要的引數。但效率明顯不如昨天,那些閒言碎語像蒼蠅一樣在腦子裡嗡嗡響。
下班時,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公司。地鐵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廣告牌,心裡堵得厲害。明明是自己努力得來的認可,憑什麼要被這樣惡意揣測?就因為她是個實習生?是個女生?還是因為她……看起來不夠“厲害”?
回到家,她連晚飯都沒心思吃,坐在書桌前發呆。電腦螢幕上還是“瞳伴”的互動原型圖,但她一點都看不進去。
手機震動,是陸星辰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接了起來。螢幕那邊,陸星辰似乎剛結束實驗,背景是加州傍晚的天空,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頭髮有些隨意,臉上帶著一絲倦色,但看到她,眼神立刻柔和下來。
“怎麼了?”他開口第一句就問。隔著螢幕和萬里,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低落。
林筱筱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她不想讓他擔心,但又實在憋得難受,癟了癟嘴,聲音有點悶:“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陸星辰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彷彿能穿透螢幕,看到她心底的委屈。
在他沉靜的目光下,林筱筱的心理防線一點點瓦解。她吸了吸鼻子,最終還是沒忍住,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那些最難聽的字眼,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說完,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上的滑鼠墊:“……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或者,我真的做得還不夠好,所以才讓別人有話可說?”
螢幕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星辰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低沉,也更清晰:“林筱筱,抬頭。”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你不需要為別人的狹隘和嫉妒反省自己。”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你的報告我看了,思路清晰,論證紮實,提出了有價值的落地路徑。王振宇是業內出了名的務實派,他能認可並推進,已經證明了你的能力。”
“可是她們……”
“她們是誰?”陸星辰打斷她,微微挑眉,“是能決定你專案生死的關鍵人物?還是能評判你專業水平的行業大牛?”
林筱筱一愣。
“都不是。”陸星辰自己給出了答案,語氣裡帶上一絲罕見的冷淡,“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你的時間和精力,應該用在打磨方案、推進專案、提升自己上,而不是浪費在琢磨幾句毫無建設性的酸話上。”
他的話像一盆冷靜的冰水,澆滅了林筱筱心頭的煩躁,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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