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光”亞太區初賽材料提交後的幾天，實驗室裡瀰漫著一種短暫的、劫後餘生般的鬆弛感。周子豪甚至破天荒地提議打兩局遊戲“犒勞”一下緊繃的神經，被姜楠用“測試資料還沒跑完”冷酷駁回。
林筱筱正對著電腦，修改啟明專案的一份報告，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陸星辰坐在她斜對面，專注地看著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手指偶爾在鍵盤上輕敲，修改某個引數。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空氣裡流淌著靜謐而默契的氣息。
“累了就歇會兒。”陸星辰忽然開口，眼睛沒離開螢幕，手卻伸過來，將她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拿走，起身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溫熱的放回原處。
林筱筱從報告中抬起頭，看著他自然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彎起：“不累。倒是你，昨晚又熬到幾點？”
“還好。”陸星辰簡短回答，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中午想吃什麼？”
“想吃校門口那家新開的煲仔飯，聽說臘味很香。”林筱筱眨眨眼。
“嗯，等會兒去。”陸星辰點頭，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元，儲存，然後轉向另一臺顯示器，上面是專利資料庫的檢索介面。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定期檢索與“瞳伴”技術領域相關的專利動態，尤其是“華光科技”的申請情況。
周子豪遊戲沒打成，癱在椅子上刷手機，忽然怪叫一聲：“我靠！辰哥！你看校友群！有人發了個連結，是華光科技研究院的年度開放日邀請，裡面重點推介了他們‘智慧感知與互動實驗室’的最新成果展示，其中有個‘面向特殊人群的環境感知輔助系統’……這描述，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陸星辰眼神一凝，迅速點開周子豪發來的連結。華光科技研究院的官方頁面上，圖文並茂地展示著其前沿實驗室的成果。那個“環境感知輔助系統”被放在顯眼位置，配圖是幾個工程師模樣的人圍著一個頭戴式裝置討論，裝置外觀做了模糊處理，但大致輪廓……與“瞳伴”有幾分形似。文字描述強調“多感測器融合”、“輕量化AI推理”、“即時場景理解”等關鍵詞，幾乎就是“瞳伴”技術亮點的翻版，只是表述更“產業化”。
“他們這是……提前預告？還是示威？”周子豪咂舌。
“都不是。”姜楠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是‘專利佈局’的前奏。先透過公開渠道釋放技術方向，建立‘在先公開’的印象，為後續專利申請鋪路，同時試探市場和技術圈反應。”他切換到自己電腦上的專利監控軟體，輸入幾個關鍵詞，眉頭漸漸皺緊。
“怎麼了？”林筱筱察覺到姜楠表情不對，也走了過來。
姜楠將螢幕轉向他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專利申請列表。“過去一個月，‘華光科技’及其關聯子公司，集中提交了至少十五項與‘計算機視覺輔助障礙物識別’、‘基於慣性感測器的運動軌跡預測’、‘可穿戴裝置多模態感知融合’等高度相關的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申請。覆蓋範圍非常廣，從基礎演算法框架到具體的硬體實現細節都有涉及。”他調出其中幾項申請的摘要和權利要求書初稿，“看這裡，‘一種基於雙目視覺與I融合的即時避障方法’，‘一種用於可穿戴裝置的低功耗場景分類模型’……這些技術點，與我們‘瞳伴’1.0和2.0規劃的核心模組，重疊度超過70%。”
實驗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機器風扇運轉的嗡嗡聲。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帶上了一絲寒意。
專利壁壘！而且是系統性的、有預謀的專利圈地！
周子豪張大了嘴：“我靠……他們這是想幹嘛？把咱們能走的路全給提前堵上？以後咱們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到他們的專利雷？”
“不止是堵路。”陸星辰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有些嚇人。他快速瀏覽著姜楠調出的專利資訊，眼神銳利如刀，“這是在構建‘防禦性專利牆’，同時也是‘進攻性武器’。如果他們這些專利獲得授權，將來我們產品一旦上市或尋求更大規模的合作，他們隨時可以提起專利侵權訴訟，哪怕最終未必能贏，漫長的法律程式和潛在的禁令，就足以拖垮我們這樣的初創團隊。或者，他們可以憑藉這些專利，在商業談判中佔據絕對優勢，逼迫我們就範，接受他們之前提出的任何‘合作’條件。”
他每說一句，林筱筱的心就沉一分。這才是真正的商業戰！不再是謠言抹黑，也不再是山寨模仿，而是用最“合法”、最“專業”的方式，釜底抽薪！
“太陰險了！”周子豪氣得捶桌子，“打不過就耍流氓！用錢砸專利，把賽道圈起來！”
“從商業策略上講，這並不罕見，尤其是對於希望鞏固技術護城河或壓制潛在競爭者的巨頭而言。”姜楠語氣依舊冷靜，但敲擊鍵盤的手指明顯用力了些，“問題是，他們的申請時機非常集中，目標極其明確，顯然是針對我們。而且，從部分申請檔案的撰寫質量看，有熟悉我們技術路徑的‘專家’參與指導。”
“你是說……有內行人在幫他們？”林筱筱心驚。
“不一定是我們團隊內部。”陸星辰介面，眼神冰冷，“但肯定是對我們這個領域，甚至對‘瞳伴’專案有相當瞭解的人。可能是之前接觸過我們技術細節的業內人士，也可能是從我們公開發表的論文、比賽演示中反向推匯出了關鍵技術點。”他想起T教授轉來的那封郵件，華光對他在海外的研究動向都如此關注，在國內的佈局只會更周密。
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麻煩都更棘手，因為它來自規則之內，專業、系統、且難以正面反擊。
“那……那我們怎麼辦？”周子豪也沒了主意，“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咱們也去狂申請專利？”
“來不及了。”姜楠搖頭，“專利申請有審查週期，他們搶佔了先機。而且，我們的很多創新是整合性的，或者是演算法最佳化細節，單獨申請專利的強度和廣度可能不如他們這種‘飽和式’佈局。硬碰硬，我們資源處於絕對劣勢。”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林筱筱看著陸星辰緊抿的嘴唇和凝重的側臉，心像被一隻手攥住了。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難道要被一紙專利困死？
就在這時，陸星辰忽然動了。他關閉了專利檢索頁面，開啟“瞳伴”2.0的架構設計圖，目光在複雜的模組連線線上快速移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辰哥？”周子豪試探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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