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挑釁，在接下來幾天裡，像一場拙劣的單人脫口秀，持續在網路的小圈子裡發酵。他時而曬出“靈眸”團隊“加班奮戰”的模糊照片（背景裡總有意無意露出“光源計劃”的Logo牆），時而轉發一些吹捧“靈眸”創新理念的營銷號文章，並必定@“星光視覺”，語氣從最初的嘲諷逐漸變得有些氣急敗壞，因為無論他怎麼蹦躂，對手那邊始終一片死寂，彷彿他對著空氣揮拳。
“他們是不是怕了？慫了？”秦朗在一個行業交流群裡，故作姿態地發問，“連基本的商業禮貌都沒有了？還是說，被‘靈眸’的超前理念震得說不出話了？”
群裡一些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起鬨。但也有人開始覺得秦朗過於聒噪。
周子豪匿名潛水在這個群裡，看著秦朗上躥下跳，氣得咬牙切齒，好幾次忍不住想切大號進去開噴，都被旁邊的陸星辰用眼神制止。
“辰哥，我忍不了了！”周子豪壓低聲音抱怨，“這孫子太能嘚瑟了！你看他在群裡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陸星辰的目光從眼前的電路圖上移開，瞥了一眼周子豪的螢幕，語氣平淡：“狗對你叫，你也要趴下去對著它叫嗎？”
周子豪被噎住，隨即又嘟囔：“那也不能讓它一直叫啊，吵得人心煩。”
“快了。”陸星辰重新低下頭，“等他發現怎麼叫都沒人理，自己覺得沒趣，或者……叫得太響，把不該驚動的東西引出來的時候，自然就消停了。”
他這話意有所指。姜楠之前發的技術分析文章，已經在一些資深工程師圈子裡流傳，雖然沒點名，但針對“靈眸”宣傳中技術矛盾的質疑聲已經開始出現。更重要的是，徐總那邊傳來風聲，“宙斯科技”影響力投資基金的中國區負責人，似乎對“靈眸”這種高調但根基不穩的營銷方式並不感冒，反而私下詢問過徐總對“星光視覺”這家“低調務實”團隊的看法。
對手的喧囂，有時反而是己方的襯托。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秦朗見挑釁無效，似乎改變了策略。一天下午，林筱筱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某財經科技媒體的記者，想就“學生創業團隊如何平衡技術創新與商業化落地”的話題採訪她，語氣聽起來很專業。
林筱筱起初並未多想，簡單交流了幾句，約定對方先發採訪提綱過來。但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了那份“提綱”。問題看似常規，但有幾個點暗藏陷阱，比如：“有觀點認為，專注特殊群體的技術產品往往難以形成規模效應，你們如何看待這種觀點？”、“面對市場上出現的、定位更大眾化的類似概念產品（如‘靈眸’），你們是否感到壓力？是否會考慮調整產品方向？”、“據悉，貴團隊與投資機構接觸時曾多次拒絕，這是否意味著你們對資本的排斥？如何解決發展所需的資金問題？”
這分明是想誘導她評價“靈眸”，並給“星光視覺”貼上“排斥資本”、“固守小眾”的標籤。
“又是套路。”林筱筱把提綱發到團隊群，“這個記者，查一下背景。”
姜楠很快回復：“該記者供職的媒體，其母公司近期與‘睿博諮詢’有過聯合舉辦活動的記錄。記者本人社交媒體關注列表中，有秦朗。”
果然，秦朗自己唱獨角戲不夠，開始找“托兒”了。
“怎麼回？”林筱筱問陸星辰。
陸星辰看了提綱，略一思索：“接受採訪。”
“啊？”周子豪驚訝。
“但不是按他的提綱來。”陸星辰繼續說，“筱筱，你回覆郵件，表示很樂意交流，但鑑於話題涉及團隊戰略，希望將採訪形式改為書面問答，並且我們需要提前確認最終釋出前的內容。同時，附上我們自己的三個核心觀點，希望圍繞這些觀點展開：第一，技術創新的價值首先在於解決真實、迫切的痛點；第二，真正的普惠不是降低技術門檻去迎合所有人，而是讓技術精準服務每一個有需要的個體；第三，我們歡迎所有認同我們價值觀、尊重我們獨立發展的資源合作，資本是夥伴，不是主人。”
“這是……反客為主？設定我們自己的議題？”林筱筱明白了。
“對。把話題從‘應對競爭’和‘是否排斥資本’，拉回到‘技術初心’和‘合作原則’上。不評價‘靈眸’，只闡述我們自己。如果對方堅持要按他們的陷阱提綱來，那我們就以‘時間無法配合’為由婉拒。”陸星辰道，“有時候，不接招，就是最好的反擊。讓對方精心準備的拳頭打在棉花上。”
林筱筱依言回覆。果然，對方記者見林筱筱反應冷靜且提出了自己的框架，原本咄咄逼人的語氣軟了下來，表示可以商量，但希望至少能回答一部分原提綱的問題。林筱筱則堅持必須先確認圍繞己方觀點的採訪方向。雙方郵件往來幾次，最終不了了之。對方大概覺得無隙可乘，又或者得到了別的指示，沒有再糾纏。
這場小小的輿論試探，再次被化解於無形。
然而，對手顯然沒有打算只在輿論場動手。幾天後，“啟明之光”方總監語氣凝重地打來電話：“筱筱，有個情況。王理事那邊不知道又從什麼渠道拿到一份材料，聲稱有‘使用者反饋’在使用‘瞳伴’裝置時，裝置曾發出‘異常高頻聲響’，可能‘存在潛在安全隱患’。雖然只是個例，且無法核實，但王理事以此為由，再次在內部提出要加強對你們產品的安全稽核標準，甚至暗示要考慮是否繼續合作。”
又是匿名材料！又是無法核實的指控！但偏偏這種涉及“安全”的模糊指控，最容易引發恐慌和不信任。
林筱筱感到一陣疲憊和憤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沒完沒了。
她穩住情緒，問：“方總監，您覺得這份材料的可信度有多少？那個所謂的‘使用者反饋’，有具體資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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