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源研討會的成功，像一陣清爽的風，吹散了籠罩在“星光視覺”工作室上空許久的陰鬱。媒體報道雖然不多，但在專業圈內的口碑迅速傳開，“務實”、“開放”、“有乾貨”成了提及他們時最常見的關鍵詞。連帶著，“靈眸”那場炫目卻空洞的直播，在對比之下也顯得愈發虛浮。秦朗那邊雖然還在網上蹦躂，但聲勢明顯弱了不少。
工作室裡，氣氛難得地輕鬆明媚。周子豪甚至弄了盆綠蘿擺在窗臺上，美其名曰“增加點生命力”。大家一邊處理研討會後陸續收到的合作諮詢和社群反饋，一邊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啟明星”原型機的進一步最佳化和實測準備中。
“嫂子，你看這個！”周子豪興沖沖地拿著手機跑到林筱筱面前，螢幕上是某個技術論壇的帖子標題：《從“靈眸”浮誇到“星光”務實：淺談硬體創業的技術誠意》。帖子裡把兩場活動做了客觀對比，狠狠誇了“星光視覺”一把，下面跟帖贊同者眾多。
林筱筱看了，心裡也高興，但只是笑了笑：“別人誇是好事，但咱們自己得清醒。‘啟明星’離真正的產品還遠著呢。”
“那是那是！”周子豪點頭如搗蒜，“我就是高興一下嘛！辰哥說了，接下來要抓緊做小批次工程樣機，進行更嚴格的內部測試和早期使用者試用。我這邊供應鏈得盯得更緊才行！”
說幹就幹。周子豪立刻聯絡之前為“啟明星”原型機提供元器件的幾家核心供應商，準備敲定小批次生產的物料訂單和交期。大部分都很順利，價格和交期基本維持原樣，有幾家甚至因為研討會的好評而主動表示可以給予更好的付款條件。
然而，就在這看似一切順利的當口，一個小而關鍵的“絆子”，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問題出在一家提供定製化資料線聯結器（用於連線主機板和感測器陣列）的小型加工廠上。這家廠子是周子豪費了不少功夫找到的，之前打樣合作很愉快，工藝不錯，價格也合理。這次小批次訂單，周子豪第一時間就聯絡了對方的業務經理老趙。
電話接通，周子豪熟絡地打招呼：“趙經理，忙著呢？我們那個聯結器的小批次訂單，之前報價單確認了，今天能把合同發過來嗎？我們這邊款子好安排。”
電話那頭的老趙，聲音卻不像以往那麼爽快，反而有些支支吾吾：“哦，周工啊……那個，訂單的事……可能有點小變化。”
周子豪心裡咯噔一下：“變化？什麼變化？價格？交期？”
“不是價格交期的問題……”老趙語焉不詳，“是……是我們這邊內部工藝最近有些調整，你們那個型號的聯結器，鍍金層厚度和pin針的精度要求，我們現有的裝置……可能，可能有點吃緊，達不到之前樣品的穩定性。我們也是為客戶負責，怕批量出問題……”
“工藝調整？”周子豪眉頭緊鎖，“趙經理，咱們打樣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資料引數都確認過的。而且這種基礎聯結器，你們做了多少年了，怎麼會突然工藝吃緊？”
“哎呀，周工，廠子裡的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老趙打起了哈哈，“要不……你們看看換一家？或者，把要求稍微放寬一點？其實鍍金薄一點點，短時間使用也看不出來嘛……”
“那不行！”周子豪斷然拒絕，“我們的裝置可靠性是第一位的，引數一點都不能動！趙經理，咱們合作一直挺愉快，是不是有什麼難處？還是有人……”
他話沒說完，老趙就急忙打斷：“沒有沒有！周工你想多了！就是……就是最近訂單太滿，你們這個量又不大，要求還高，我們排期和品控確實有壓力。這樣吧，我再跟廠裡技術商量商量，儘快給你答覆，好吧？先這樣，我這邊還有點事，回頭聯絡！”
說完，不等周子豪再問，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周子豪臉色沉了下來。他立刻又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再打工廠的座機，接電話的人說趙經理外出辦事了。
“不對勁。”周子豪放下電話，對圍過來的陸星辰和林筱筱說，“老趙這態度，明顯有問題。什麼工藝調整、訂單太滿，都是藉口！他最後那話，簡直就是在暗示我們‘放寬要求’，這根本不是正經供應商該說的話！我懷疑……”
“懷疑有人打了招呼，或者許了更大的利益，讓他們卡我們一下。”陸星辰接話，眼神微冷。這種在供應鏈上做小動作的手段，並不新鮮，但很有效。一個不起眼的聯結器，如果質量不達標，可能導致訊號不穩定、接觸不良，在長期使用中引發間歇性故障，查都不好查。
“媽的！肯定是秦朗或者那個陳啟明搞的鬼！”周子豪氣得捶了一下桌子，“他們技術比不過，就來玩陰的！卡我們供應鏈！這聯結器雖然小，但定製性強，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找完全一樣的替代品！”
“先別急。”林筱筱安慰道，但自己心裡也著急，“子豪，除了這家，還有沒有其他備選供應商？哪怕交期長一點？”
周子豪迅速在電腦上翻找之前的詢價記錄：“有是有兩家問過，一家在東莞，一家在蘇州。但之前報價都比老趙這邊貴15%左右，而且打樣週期要長一週。最重要的是，”他調出技術引數對比，“他們的預設鍍金層厚度和pin針公差，都比我們的要求低一個等級，如果要做到我們的標準，需要單獨開工藝，價格更高，時間更久。”
時間，是他們現在最缺的。小批次樣機計劃緊湊，任何一個環節延遲都可能拖累整體進度。
“聯絡那兩家，立刻詢價，問清楚如果按我們最高標準做，最快什麼時候能交貨，價格多少。”陸星辰果斷下令，“同時，姜楠，你分析一下，如果我們暫時接受老趙那邊‘放寬一點’的要求，風險有多大？會不會影響‘啟明星’基礎功能的測試？”
姜楠推了推眼鏡，調出聯結器的技術圖紙和規格書：“鍍金層厚度直接影響連線點的抗氧化能力和長期接觸電阻穩定性。降低標準，在實驗室短期測試中可能無法暴露問題，但在使用者長期使用、尤其是環境溫溼度變化較大的情況下，故障率會顯著上升。pin針精度不足可能導致插拔次數壽命下降，或引起訊號微弱衰減。不建議妥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