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將軍！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末將……末將不敢妄議！”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妄議君上，私下評論皇帝的功過，傳出去他楊家村上下幾百口人都得人頭落地！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敲打在楊承業緊繃的神經上。
他能感覺到，將軍的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像一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一聲輕微的嘆息。
“起來吧。”蕭建城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怕什麼？這裡只有你我二人。”
楊承業不敢動，依舊趴在地上。
蕭建城也沒再管他，自己走到了牆邊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南境堪輿圖前。
“承業，我問你，朝廷撥發的糧草軍餉，上一次足額抵達南境，是什麼時候？”
楊承業聞言一愣，這個問題他答得上來。即使他是前段時間才提上來的參軍，軍中後勤排程他也是知道的。
他磕磕巴巴地回話：“回……回將軍，是三個月前。這三個月，朝廷的糧草……一次比一次少，上個月送來的，甚至不足原定數額的三成。”
“三成？”蕭建城冷笑一聲，“若非有陸姑娘提供的糧食，你以為光靠這三成糧草，我南境十萬大軍還能安穩地守在這兒嗎？怕是早就生亂了！”
“南喇諸部最近為何蠢蠢欲動，邊境上的摩擦為何一日比一日多？因為他們也看出來了，我南境大軍，快要斷糧了！”
蕭建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重重地敲在楊承業的心上。
他緩緩轉過身，昏黃的燈光將他臉上的疲憊和失望照得一清二楚。
“你再看看朝堂之上，有幾個是真心為國為民的？尸位素餐，賣官鬻爵，魚肉百姓！一層層盤剝下來，到了我們邊軍將士這裡的，還剩下什麼？”
“官官相護，早已爛到了根子裡！這樣的朝廷，你還指望它能給我們一個公道，指望它能讓我們吃飽肚子去和敵人拼命？”
楊承業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震駭。
他從未聽過將軍說出如此直白、如此……叛逆的話。
蕭建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年輕參軍，聲音壓得更低，卻也更加清晰。
“這個天下，病了。病得不輕。”
“而那位高高在上、只知享樂尋仙的皇上，就是這病的根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讓楊承業神魂俱裂的結論。
“大靖的江山……到頭了。”
楊承業徹底僵住了，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將軍。
他看到了將軍眼中的決絕，那是一種破釜沉舟、不留後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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