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痕,你告訴我,我死後,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可曾有一個人,為我說過一句話?可曾有一個宗門,因為屠戮我這個‘魔頭’而受到半點懲罰?”
白羽幽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謝無痕最脆弱的地方。
“沒有!他們只會彈冠相慶,只會將我當成一個警示後人的反面例子,只會把我擁有的一切瓜分殆盡!”
“而你呢?清玄宗主。你坐鎮一方,成了他們中的一員。你享受著他們制定的規則帶來的安寧,享受著凡人與低階修士的供奉。你告訴我,你和他們,到底有什麼區別?”
“我……”謝無痕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有什麼區別?
他雖然也殺了一些當初落井下石之人,但更多的他也沒做。因為他知道,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修真界的秩序,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選擇清玄宗,是想用一種更溫和,更長久的方式,去改變一些東西。
可千年過去,他改變了什麼?
清玄宗是壯大了,成了這修真界響噹噹的宗門。
可這天,還是那片天。這地,還是那片地。
不公,依舊是這世間最根本的法則。凡人和修士的待遇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裂痕。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小丑,在心愛的人面前,暴露了自己所有的怯懦和無能。
“轟!”
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暴氣息從白羽幽體內再次噴湧而出。
她眼中的清明正在迅速褪去,那駭人的猩紅又一次開始蔓延。
她的理論,她的道,是建立在無盡的殺戮和毀滅之上的。
當情緒激動,道心與邪魂的力量共鳴,她便會再次被那股最原始的毀滅欲所吞噬。
“殺……殺光他們……殺光所有虛偽的人……”她開始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乾枯的手指又一次蜷縮成爪。
謝無痕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心中最後一點辯解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他懂她,實際上,他什麼都不懂。
他只記得那個在微末時與他相依為命,會為了一塊下品靈石而高興半天的女孩,卻忘了她是如何在屍山血海中掙扎求存,又是如何被這世道逼成一個絕世魔頭的。
他沒有資格去評判她,更沒有資格去勸她“迴歸正道”。
因為她的道,本就是被他所處的這個“正道”給逼出來的!
“羽幽。”
在白羽幽徹底失控的前一秒,謝無痕忽然上前一步,不顧那足以撕裂金鐵的利爪,一把將她重新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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