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過領事館工作人員後,蘇參贊清點完人數,便動員大家儘快上車,畢竟這裡是暴亂最嚴重的區域,即便有全副武裝的政府軍,誰也不敢保證不會出事。
眾人歸心似箭,在蘇參贊的催促下,很快都上了中巴車。
阿海和另一位本地司機,則開上之前的吉普車,來時的三輛車變成了回去的五輛。
車隊快速駛過街道,兩旁商鋪還冒著濃煙,記錄著這幾日暴亂的殘酷。
當車隊經過一處被焚燒的加油站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刺鼻的焦糊味,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
先前激動落淚的老者緊緊攥著扶手,指節發白,卻始終沒再出聲,只是安靜地望著窗外,彷彿要最後再看一眼,這片曾無比熟悉的土地。
當機場航站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燈火通明,宛如茫茫黑夜中一座執著的燈塔。
車上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輕聲哼起熟悉的旋律,那是所有華僑都耳熟能詳的新華國國歌。
葉一諾沒有跟著唱,但她的嘴唇也在輕輕翕動。
在那一刻,她深刻體會到一名外交人員的使命感,也為自己能參與其中而深感自豪。
……
車隊在機場停機坪邊緣停穩時,舷梯車已對準那架銀白色的伊爾-62客機,機身側面鮮紅的國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彷彿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鮮豔的紅色,在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就是最溫暖、最安全的顏色。
葉一諾前去救人時,停靠在機場的那架飛機,已載著第一批186人飛回華國,而眼前這一架正是當時轉飛菲國的那架。
此前留在機場的馬曉和李高達,已隨第一班飛機回國,擔心葉一諾與章仁和的吳漢山,則留了下來。
此刻,看到兩人順利完成任務返回,他那張嚴肅、毫無笑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車隊停穩後,二十四名華僑在領事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驗明身份後紛紛登上飛機。
直到這一刻,包括葉一諾在內的所有人,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與蘇參贊、趙明、汪曉等人告別後,吳漢山、章仁和、葉一諾三人,相繼登上舷梯。
葉一諾在艙門口停頓片刻,回望這片混亂的土地,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進入機艙,遠處市區仍偶爾有火光隱現,稀疏的槍聲傳來,像是暴亂最後的餘韻。
飛機於凌晨三點起飛,當發動機的轟鳴趨於平穩,機身穿過雲層,徹底拋離下方的黑暗與混亂時,機艙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鬆開一直緊攥的扶手,將臉埋進掌心,肩膀劇烈抖動,抱著孩子的婦人輕輕哼起搖籃曲,這次不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如釋重負的溫柔。
葉一諾坐在靠窗位置,舷窗外是墨藍色的夜空,星辰稀疏。
她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閃回這幾日的畫面:廢棄工廠裡初見華僑時的模樣,刀鋒架在暴徒頸側時對方瞳孔的收縮,還有章仁和那道始終追隨著她、充滿探究的目光。
這一刻,這些都化作了她過往的經歷,一段足夠刺激的經歷。
想到這裡,她唇角微微一動,沒有睜眼。
經過長達六小時的飛行,當廣播裡傳來機長略帶激動的聲音,告知乘客即將進入華國領空時,整個機艙瞬間沸騰了。
所有人互相擁抱,淚流滿面,有人開始整理衣衫,有人對著小鏡子梳理頭髮,彷彿要以最體面的姿態,踏上闊別多年或從未踏足的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