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說到這裡,那個醜漢庫西也苦笑了一聲。
“當時我的生活總是兩點一線,每天清晨走上幾里地前往農田勞作,並在晚上回家倒頭就睡。”
“因為我從小聽說的都是慈悲騎士的故事,所以當時信仰就是我的全部精神生活,那個時候我依然是個有上進心的小夥子,我會在農閒時提上我的長矛和村裡的青壯年一起巡邏村子的土地,防衛過路的盜賊,甚至是過路的魔物。”
這時候庫西抬起頭,凝神看著那位慈悲騎士身上聖潔的盔甲。
“其實我也曾想象過自己攢錢買一身皮甲,然後踏上試煉成為一個傭兵甚至是獵魔人,但是現實總是阻止了我。別說皮甲了,我甚至無法承受一把劍的費用,而且對萊恩老爺的感激也不容許我產生這些念頭,因為‘十稅八’的稅率在整個弗羅王國都算是很低的稅率,附近其他老爺的村子稅率普遍都是‘十稅九’的。”
“當然,這也讓我思考那些村子的人是怎麼度過冬天的,不過據說那些村子的老爺會在收稅之後仁慈地返還一部分稅糧,但‘十稅八’的我們村子從來沒有收到過這種返還。”
“不過對我們這些農奴來說,其實還有別的生計法子,每年的冬天,村子裡的人會牽上受過訓練的松露犬去森林裡尋找松露,這是一種令弗羅國老爺們著迷的美食,所以每個松露都能賣上好價錢。只不過這很依賴運氣的成分,運氣好的年景甚至可以掙到好幾個銀幣,如果運氣差,甚至還要倒虧幾十個銅幣。”
說這話的時候,醜漢的目光望向那些石板縫裡頑強生長的野草。
“我很早就繼承了家業,也繼承了生活的壓力,雖然夏天糧食不夠的時候我們依然可以去林子裡偷偷打獵,採集一些野菜和蘑菇,但是一個個捱餓的冬天,父母的身體還是一年不如一年,但那個時候我始終相信神會保佑我們,直至我二十歲的那年冬天,我的母親終於病倒了。”
“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而與此同時萊恩老爺也去世了,新任的老爺弗林繼承了領地。”
“那一年我乞求神的保佑,我拼命照顧田地,我本希望那能是一個豐收的年景,這樣我就能多用一些口糧去為母親換回救命的藥劑。然而壞訊息傳來,弗林新老爺的稅率也從‘十稅八’改成了‘十稅九’,最終,我迎來了弗林老爺的徵稅隊伍!”
“弗林老爺也是仁慈的,在收取了我們九成的糧食之後,仁慈地將部分糧食作為我們的生計返還給了我們,這讓我感激涕零!但是弗林老爺也是威嚴的領主,村子裡糧食成色有問題的人被老爺當場打斷了腿,而我用糧食給母親去換一些藥品,豈料這不但沒有挽救她,反而家裡的糧食也不夠吃了。”
“母親最終還是死在了那個寒冬,而父親在安撫了我之後也沉默的走向了森林,他騙我說他知道一些松露的位置,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但是,我們家的糧食夠吃了。”
醜漢抬起他那隻渾濁的眼睛看著慈悲騎士,他的嘴角笑了起來。
“那一年很多人都餓死了,我當時不明白為什麼老爺明明返還了糧食還會有人餓死?我只是覺得老爺是仁慈的,只是我們這些人命不好。”
“時間終究帶走了哀痛!二十五歲那年,我和同村的女孩結婚了,我不知道我愛不愛我的妻子,但是那一天我很高興。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女孩的父親就是那一年被弗林老爺打斷腿的人,因為他的父親當時想為她攢一些嫁妝,然而他和我的父母一樣都沒有熬過那個冬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攢錢翻新了一下母親留下的舊衣服,並在第二年給了妻子送去那份遲來的禮物,這是我這個莊稼漢唯一能表達的東西。”
醜漢醜陋的眼中忽然多了一絲暖意,他抬起頭看著天,看著冬天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
“後來我有了自己的女兒,不過家中多了張嘴,就需要更多的口糧,而妻子為了帶孩子又少了個勞動力。我只能更加勤奮的料理土地,逐漸我的腰彎了起來,腰疼成為了我的日常,不過我們一家人第一次能吃飽飯了,這讓我覺得彷彿從前所有的冬日都過去了,然而,這一切又根本沒有過去。”
醜漢驟然低下了頭,他的目光之中滿是絕望。
“接下來又是一個乾旱的年景,很多人說是因為我們對神不夠虔誠導致神動怒了,但是去他的神,那個時候的我是那麼的虔誠!”
“不過,那一年我也因此多了個工作,那就是每天多走幾里路去河裡打水澆灌土地,是的,如果我不想一家人餓死就只能減少睡覺的時間,我藉著夜晚的清涼一次次地打水送去自己的田裡,抱歉,應該說是弗林老爺允許我耕種的田裡。”
他頓了頓,又換了一隻手拄柺杖,然後抬起頭用他那雙大小不一的眼睛直直盯著慈悲騎士。
“然而,戰爭終究還是落在了我的頭上,哈哈哈,因為弗林老爺要打仗了!老爺說有一群魔物石像鬼入侵了我們布列塔尼地區的家園,而他們這些騎士有義務帶著我們去驅散邪惡,他向大家訴說著榮耀和信仰,可是我想的卻是我走了之後家裡的田地怎麼辦?但是當時我卻不敢說出聲,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如果我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會發生什麼?我想起那些被他打斷腿的人,便始終保持了沉默。”
“我又一次從家中的床底下拿出了長矛,帶上一些乾糧跟上了弗林老爺的隊伍。”
“我的女兒哭了,我的妻子沉默不語,我笑著安慰他們說弗林老爺是英勇的騎士,在他的帶領下,我很快就會回來。”
李元青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捶了一下,他暗暗悲笑一聲,不由想起自己離開家的那一天,狗娃還不會說話,小舟也抱著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他又想起在居庸關的時候,他告訴抱著狗娃的小舟說自己要去找餘百戶,讓她們先等一等自己,他去去就回……
!過去回有沒也再他,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