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傳來了那個傳送師的聲音。
“這位先生,這幾天你在迫黑城過得怎麼樣?”
還是那一口拉丁語,帶著一種弗羅國南方特有的軟糯口音,尾音微微上揚,有種羅曼化的通俗拉丁語感覺。
李元青想了想:“你指的是哪幾天?”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切換成此行終點貝爾羅王國的貝爾羅語,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場合使用這門語言,反正如果對方能夠回應,他還能順便練習一番。
想不到,傳送師很快也用流利的貝爾羅語回覆道:“當然是包括愚人節在內的這幾天呀。”
李元青道:“你竟然也會貝爾羅語?”
傳送師聲音帶著笑意:“當然,貝爾羅語可比拉丁語簡單直白多了,對了,你前幾天參加了愚人節的狂歡遊行麼?”
李元青心中一動,傳送師直接用了你而不是您,這在等級森嚴的舊大陸並不多見,不過他並沒有點破這一點,因為對於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他並無所謂。
“我怎麼可能錯過這種狂歡活動?”
他想起了那個能無視所有規矩的瘋狂夜晚,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我之前的人生可從沒見過這種能把一整座城市顛倒過來的節日!我甚至還觀看了一齣愚人諷刺劇。”
“真的?”傳送師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明顯的驚喜,“那您一定是一位正直的騎士!”
傳送師將“正直”兩個字說得極重,李元青立刻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因為大多數的愚人諷刺劇都會不可避免的嘲諷現任教皇!畢竟,愚人劇中那些貪婪、虛偽、用贖罪券搜刮民脂民膏的形象,並非是沒有根據的瞎編。
李元青淡淡道:“是的,我對虛偽的贖罪券,確實沒有什麼好感。”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傳送師那邊聞言笑了一聲,聲音愈發親和起來:“您說話真有意思,我猜,您對教會也不太感冒吧?”
李元青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聽你的口氣,你似乎對教會也很有意見?”
“我可沒這麼說,呵呵,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傳送師,哪敢對神聖的教會有什麼意見?不過我覺得,一個真正神聖的機構不應該靠恐嚇老百姓買贖罪券來維持運轉,您說呢?”
李元青笑了笑:“我同意,靠恐懼和金錢維繫的信仰,不是真正的信仰。”
傳送師的聲音明顯輕快了幾分:“先生,您說話真透徹!我越來越覺得,您不是一位普通的修行騎士!”
李元青道:“哦?那我像什麼?”
傳送師那邊頓了頓:“您像一個讀過很多書、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世情的人,像一個大隱隱於市的哲學家!”
李元青笑了:“我不是什麼哲學家,我只是一個還算清醒的旁觀者。”
傳送師嘆道:“旁觀者?可惜這世上大多數人都不是旁觀者,而是被矇住眼睛牽著鼻子走的盲從者。”
李元青沒有說話,因為此刻傳送通道的白色光暈漸漸變得透明瞭。
他低頭看著下方漸漸清晰的大地,那片大地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退去,起初還能遠遠看見迫黑城灰色的城廓,然後就是連綿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莊。
他沉默的看著這些村子,也許在那些連綿的農田裡,有無數個像庫西那樣的農奴吧。








